听音乐的感受与环境关系很大。同样的音乐在不同环境里,给人的感受往往会迥然有别。比如在闹市中听到二胡,我总认为是某处有盲艺人在讨生活;这也许是受了阿炳的影响。然而在清朗的夜里,凉风习习,皓月当空,心头一片明净,此时的二胡听起来,就可以勾起种种回忆;一桩桩往事,掺杂着曾经的喜怒哀乐飘过眼前,让人沉迷其间。
另外一个因素是心境。我常常会有这样的感觉,原本非常喜爱的某支曲子,突然间就觉得不中听了。上一回听了之后还让我赞叹不已的旋律,仿佛突然间变得粗糙起来。曲子本身并没有变,变的是我的心境。不止音乐,其他的艺术形式也是如此,绘画、诗歌、雕刻,它们都能随着我的心境而变化。而在兴致好的情形下,哪怕是飞机飞过时的轰轰声,半夜邻居窗里传来搓麻将的哗哗声,周日清晨收废品老人的吆呵声,甚至路边母亲管教淘气儿子的呵斥声,在我听来都是充实而和煦的,因为能从中感受到生活的温暖。
也有真正的佳作,它们是决不会受环境和心境所影响的。每时每刻,不论我正在哪里,做什么,这些杰作都能把我引入它们的势力范围。它们是这个世界的精华所在,魅力足以穿透外界的一切,深入人心。体现在音乐中,就是经历许多年头依然不衰不朽的作品,就好比二百多年前的莫扎特,二百年后他的曲子依然会被作为经典在全世界传颂,而现在我们热衷的绝大多数流行歌曲都不具有这样的生命力,恐怕不到二十年就要灰飞烟灭。
我同意听音乐要宁缺毋滥的观点,为了不寂寞而强听些“慢慢飞,张张嘴”之类的音乐,会伤身。其实只要有心,人是不会寂寞的。实在没有音乐,还有来自自然的天籁——雨点落在地面时那清脆的“滴答滴答”是天然的鼓点,风吹过树梢发出的沙沙声和虫鸣鸟叫是自然为我们奏响的管弦乐,而我心中最美的天籁则是雪花从漆黑而无穷的天空中静静落下时的声响。黑夜,白雪,这已经是可以入画的景致了,而雪花落地的细微的嚓嚓声,让静谧的画面变得生动鲜活,这岂不好过听那些旷男怨女的无聊呻吟?
稿源: 合肥在线-合肥晚报 作者: 郭怡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