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音乐欣赏要遵循艺术赏析的普选规律和美学原则
即欣赏者(读者、观众,听众)对艺术家创造的艺术形象进行感受、体会、联想、理解,从而获得由浅入深,情理合一的审美把握。在这个过程中,人们可以得到愉目、悦耳、赏得心、怡神的美的享受,亦可以得到思想认识,道德情操等方面的教益。
音乐是听觉的艺术,音乐的形象,意境和感情是通过乐音形成的音流在一定的时间内体现出来并直接作用于人的听觉,进行感受、体验、联想、理解达到审美把握,获得美的享受。如我们欣赏《黄河大合唱》时,耳边响着的是由节奏和旋律连结成的音流。我们的情绪随着音流的起伏一起运动。这起伏跌岩的音流变成呜咽、悲泣、咆哮、怒吼的汹涌澎湃的黄河节奏和旋律。我们的感情河流也变成黄河巨流的一部分,随它一起奔流,一起律动,但我们的感觉、体验和理解不能停留于此。从黄河的节奏和旋律中我们看到一个民族的形象——在日寇铁蹄践踏下的中华民族,在屈辱中昂起了头,由悲泣到咆哮,怒吼了,我们斗争,我们反抗了!使我们认识了中华民族的伟大性格和那蕴藏着无穷无尽的力量,不可侮辱、不可战胜的伟大品格,这是美和崇高的性格。这就是我们对这部音乐作品欣赏的情感过程。
二、音乐形象的特征
任何艺术的特殊性,都是由它的物质媒介的性质所决定的。如文学的物质媒介是语言文字;绘画的物质媒介是色彩和线条:建筑的物质媒介是砖,瓦,木,石等。而音乐的物质媒介是人创造的音响,这是音乐特殊性的根源。因为;媒介是音响,它只能诉诸于人的听觉。因此,音乐不能象绘画那样有逼真的外形,也不能象语言文字那样有确切明晰的思想。对音乐形象的把握,完全不应受形象的客观因素限制。乐音结构形式本身并不直接反映或描绘现实生活和自然界。那么,音乐形象是什么呢?音乐形象,其本质应该是主体心灵的情感再现。换句话说,在音乐中,心灵(情绪,意志,观念,意境)直接呈现可供观照的状态——乐音结构的状态。音乐是以音的高低,长短,强弱,音色等为材料,以严谨的组织结构,连接成旋律、调式,和声、曲式的完美艺术形式以其运动的形态,完成音乐形象。完成音乐形象并不是音乐本身的内容,而是种想象、联想的结果。由主体想象或联想产生的表象,才是音乐形象的形成,标志着某种视觉表象的产生,这不是音乐物质媒介的功能,而是人所特有的审美心理之——通感的作用。所谓通感,即审美过程中,听觉与视觉的相互形成转换;我们听音乐,耳朵居然听出一幅视觉的画面;这不是声音画了一幅面,而是通感"画"了一幅画。明人石流《夜听琵琶》"娉婷少妇未关愁,清夜琵琶上小楼。裂帛一声江月白,碧云飞起四山秋"。琵琶声使江月发白,并描绘出"碧云飞起四山秋"的画面,使流动的乐音画面,转化为可静观的视觉表象,这是通感发生作用的例证,音乐形象是以声表情传神,是一种心和心相通的心灵语言。绘画是灵魂的外壳,音乐是外壳的灵魂。音乐中那富有特性的节奏型,如马的奔驰,车轮的滚动。那紧促直上,直下的音型加上定音鼓的滚奏描绘的狂风骤雨,闪电雷鸣的气氛都能唤起人的形象的感知。活泼的音调和节奏表现愉悦清新的感情,起伏跌岩的大跳音程表现慷慨激昂的感情;缓慢低沉的旋律表现悲哀沉痛的心情,这些情绪和意境都是人们日常生活中体验到的。因此,音乐中所表现的主题思想和感情唤起人们生活的体验和感受,产生相似的联想和想象,化出音乐形象。阿炳的《二泉映月》和泉水、月没有直接关系,你看不到泉也看不到月。但乐曲中那凄凉的气氛,那如泣如诉的旋律却是人感到一个饱经生活苦难的人心中的悲愤和哀怨的衷肠。甚至那深沉的叹息之声我们也能用心灵捕捉到。肖邦降b小调奏鸣曲第二乐章把"送葬进行曲"的标题去掉,我们仍然会感到那缓慢沉重的节奏,低沉的曲调和重彩的和弦描绘的庄重肃穆的气氛,使人感到压抑、沉闷及其中蕴含的力量。中段在高音区那温柔似有若无的弱奏旋律,给人一种飘渺之感,如遥远又美好的回忆,如已经逝去的绵绵不尽的恋情;如丝如缕,时断时续,这是什么?这是形象。黄自说:"音乐只能引我们入
悲,而不能告诉我们悲,引我们入喜,而不能告诉我们喜。音乐是精神,是灵魂,它直接为自身发出声音,引起自身的注意,从中感到满足……
一首美好的音乐,可以永久地欣赏,一遍一遍地播放,百听不厌。这是什么原因呢?道理很简单,音乐形象是由主体心灵自由建筑的,它并不是客观的再现。而文字,绘画、电影的形象是体现出客观的内容。由主体建筑的形象(包括创作与欣赏),具有不确定、朦胧的性质,这并非音乐的局限,恰恰是音乐的无限表现力。音乐形象的这一特征在纯音乐中得到更为典型的体现。音乐用其特有的语言,创造各种意境,渲染各种气氛,表现相应的感情。以景托情、情景相生,感情和客观对象水乳交融,造成无限的表现力。如《空山鸟语》、《百鸟朝凤》、《培尔金特》第一组曲的《辰景》、《春江花月夜》等。清代美学家叶燮说:"曲之至处,妙在含蓄无垠,思致微渺,其寄托在可意不可言之间,其指归(主题)在可解不可解之会,言在此而意在彼,泯端倪而离形象,绝议论面穷思维,引人于溟漠恍惚之意境,所以为之至也。"
我们只能引导人们去欣赏音乐形象,不能用准确和明晰的语言来解释音乐。古典乐派无标题音乐到浪漫派音乐虽然有标题,但也仅仅是一向导而已。白居易有一首诗我们来借用说明音乐:"花非花,雾非雾,夜半来,天明去。来如春梦不多时,去似朝云无觅处"。这诗中的形象是什么?是现实还是梦?是梦中的情人还是夜半等候的情人?很难有明确的解释。我想这就是溟漠恍惚间的情感瞬间的流露,有形象又不可言,给人以无限之境。陈子昂《登幽州台》"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这比前一首进了一步,是一种怀古之情,但具象是什么?悲从何来?但又含有浓厚的情绪表现,不能说无形象可言。音乐所以是最高级的审美活动,就是它使人产生无穷的回味和无限的联想。欣赏的主体和对象(主观和客观)造成诗样的意境,具有高度的审美价值,欣赏者可以离开音乐的"意象" 而让自己的神思自由翱翔,贯游古今,获得审美的满足口绘画由写实发展到后来的变形,立体几何的手法,就是受了音乐这种高度的概括能力的影响。中国画以写意注重传神也似音乐以表情为重的特点。
关于音乐形象说,我们可以从中国最早的音乐理论《乐论》中找到依据。"感于物而动,放形于声,""故人不耐(能)无乐,乐不能无形口""乐者,心之动也,声者乐之象也,文采节奏,声之饰也,君子动其本,乐其象,后治其饰。"意思是说音乐有感于客观事物而成为乐,音乐形象是有感依据的。音乐不能没有形象,有什么样的感情便有什么样的声音。上述论述肯定了音乐是声的艺术,肯定了音乐是情的艺术,肯定了音乐的形象并说明了形象的特点。音乐做为一种声音的形态,它是通过乐音体系的运动往复回旋,构成形象,刺激感官,唤起对音乐形象的把握,把欣赏者带进音响构成的典型环境和情绪中来,搅动起欣赏者的感情波澜,使你愤慨让你哀怨,迫使你追求,让你陶醉……
三、音乐形象的多意性
音乐既不能绘形,又不能确切地表达语意。只能用流动的乐音体系和完美的形式表现某种意境和情绪,所以音乐形象存在着多意性。如急骤的节奏,音型加重彩和弦的进行,可能是狂怒的情绪,也可能是暴力的象征,也可能是大海的惊涛骇浪。《梁祝》小提琴协奏曲的爱情主题和封建势力的主题,放到其他地方,前者可能表现春光或月夜景色,后者可能表现正义和力量的象征。贝多芬的《第三交响曲》开始是献给拿破仑,拿破仑当皇帝,贝多芬一气之下改为《英雄交响曲》,音符分毫没变,照样流芳百世,被人喜欢。遐想又是顺理成章,无可非议。它仍然表现并概括了法国大革命时期的壮举,表现了那个时代的强烈革命精神。又如《马赛曲》被柴可夫斯基用到《1812》交响曲里,以马赛曲和俄国国歌作为两个对抗的主题音乐形象,后来俄国国歌成了《伊万·苏萨宁》中的恩格斯和列宁对贝多芬的音乐就有很高的鉴赏能力,并对音乐中蕴含深刻哲理予以很高的评价。恩格斯在1841年写给他妹妹信中谈到听《第三交响曲》的感受:"这是一个多好的交响曲啊!你要还未听过这部壮丽的作品的话,那么,你一生可以说什么也未听过。第一章是惨痛的绝望,慢板乐章是挽悼的哀痛与柔和殷切地申诉,第三第四乐章是自由的号角和青春力量的欢呼。”列宁听了《热情奏鸣曲》也是赞不绝口:"我不知道还有比《热情奏鸣曲》更好的东西,我想每天都听一次。这是绝妙的,人间所没有的音乐。我总是带着也许是幼稚的夸耀想:‘人们能够创造怎样的奇迹啊!´"恩格斯和列宁对音乐的感受是深刻的,对音乐形象的把握是准确的,这是因为他具备了很高的艺术修养从而使他们获得美的享受。马克思言道:"如果你想得到艺术享受,你本身就必须是一个有艺术修养的人。"特定的心境和情绪及欣赏者的特性和兴趣等心理因素的不同也表现出审美的差异。
什么是心境?心境是指人的一切体验和活动都染上情绪的色彩,是一种较持久的情绪状态。一个人处于某种心境之中,往往以同样的情绪状态来感受音乐。处在高兴愉快的心境中容易产生肯定的、愉快的情绪体验。如果处在悲伤、忧虑的心境中,就容易产生否定、不快的情绪体验。难以领略和感受音乐中的美,也不会产生愉悦情绪体验。《惟安子》中说:"心有忧者,琴瑟呜弗能乐也。"马克思说:"忧心忡忡的穷人甚至对美丽的景色都无动于衷。"同样是春天,心境各异审美感受也各异,有"红杏枝头春意闹"和"桃花为春憔翠","春风杨柳万千条"和"杨柳岩晓风残月"之别,王国维在《人间词话》中说到:"有我之境,以我观物, 放物皆奢,我之色彩。无我之境,以我观物,放不知何者为我,何者为物。"
兴趣和欣赏者的特性反映出音乐审美能力的差异,甚至对作曲家的个性,作品风格也凭兴趣和爱好加以选择,有道是"知多偏好,人莫该园",《文心雕龙》中《知音》里一段话十分形象说明了上述问题:"慷慨者逆而击节,酿藉者见密而高唱,浮慧者观主奇而跃心,爱奇者闻诡而惊心"。
综上所述,由于音乐的特有属性——声音的艺术,在音乐中心灵(情绪、意志、观念)直接呈现可供观照的状态——乐音结构的状态,而乐音的流动不是恒定的,产生变幻不是模糊朦胧的表象,不同人欣赏同一乐曲,都与自己的心态、兴趣、修养、经历发生独特的个性体验,所以同一首乐曲,一千个欣赏者,便有千种音乐形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