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传统音乐文化意义上的胜芳现象,就是在历史大文化传统积淀深厚的基础上,在传统国家礼制转化为民间礼俗而存在,由于传统音乐文化与民间礼俗的依附共生关系;由于当地民众对这些民间礼俗的文化认同;由于经济发展的当下人们对传统依旧怀有敬畏之心;由于这里的人们在亲缘关系(涵盖地缘与血缘)上能够相对稳定;年轻人对于这些民间礼俗中的文化事项有着较为广泛的参与意识,虽然这里的学校也传授现代的音乐知识,但这里掌握传统音乐技艺年轻人的数量众多是不争的事实。念诵工尺谱然后上家伙(文场有笙管笛云锣等,武场则是鼓钹铙镲),再后将其融进民间礼俗节日和日常生活之中;由于这里各档音乐会的丰富性内涵(包括不同的乐队组合,诸如笙管和唢呐、锣鼓乐、挎鼓乐等,以及用调的丰富性);当地政府对于这些民间礼俗显现出足够的尊重,如此使得浸润着当地民众心灵的礼俗有着很好的生存空间,所有这些构成了只有依靠活态传承方能延续的传统音乐文化生存的基本要件。
我们徜徉在胜芳古镇街头,既可以从沿街铺面霓虹灯、电视、穿梭的高档汽车感受现代文明的气息,也可以从当街的多幅配合当下政治宣传的大标语中感受国家意志的存在,与此同时,我们也深切感受到传统文化的厚重以及当地人对祖宗留下的文化是何等挚爱。古镇小桥流水,镇外厂房高楼,正是在这种交相辉映的对比之中,构成一幅和谐的生活画卷。又回到曾经思考过的命题:富裕了,传统就丢掉了吗?就胜芳来说答案显然是否定的,这也就是我们所探讨胜芳现象的意义所在。胜芳如此,其它地方呢?尊重传统,心怀敬畏,中华民族的根脉可以连绵不断。社会的确需要不断发展,但发展并不意味着要丢掉或称割裂传统。
[1] 五道庙”是供奉“五道将军”的庙宇。“五道将军”,在佛道家典籍和民间的称谓中还有“五道神”、“五道真君”、“五道圣君”、“五道大神”、“五道轮转 王”、“五道老爷 ”等名号。《太上老君虚无自然本起经》云:“一道者,神上天,为天神;二道者,神入骨肉,形为人神;三道者,神入禽兽,为禽兽神;四道者,神入薜荔,薜荔者,饿鬼也;五道者,神入泥黎,泥黎者,地狱也。” 所以五道即:一天道,二人道,三地狱道,四饿鬼道,五禽兽道。”
据有关资料说,五道将军,是东岳大帝的臣属,而且是最重要的助手,是冥间的大神,掌管世人生死与荣禄的神祗。他还具有监督阎罗王判案或纠正不公行为的莫大权力,甚至可以代替阎罗王决定世人的寿限。但与阎罗王不同的是,他颇富有正义感和同情心,留下颇多的救助弱者、成全有情人、开释无辜的事迹。五道将军并不始终身处冥间,而是经常暗中巡游人间,多以入梦的方式与人交流或履行职能,所以口碑比阎王好。随着佛教的传入,五道将军的地位也在不断提升,在《十王经》 中,五道将军已升为“五道轮回王”,与阎罗王、泰山府君成了“平级干部”,并且是冥间十王中,最后“把关”决定灵魂轮回去向的冥王。佛家传说,人死以后, 灵魂到冥间要过“十道关卡”,即人死后的“一七”、“二七”到“七七”四十九天的“七关”,再加“百日”、一年、三年,共“十关”,五道将军主管“三年”,这是最后一关的。正因为五道将军的“权限大”且具有同情心,富于正义感,所以老百姓喜欢他、信仰他,所以建庙奉祀他,庙宇遍及全国各地。五道将军与专司捉鬼消禳灾的“钟馗”是最受老百姓喜爱的具有人情味的廉洁神祗。民间的这种朴素的信仰寄托着人间的善良愿望——转引自2007年4月27日“门头沟论坛”网站,柳公烟文。
[2] 关于“火神祭”,是一个有意思的话题。我近期发表《小祀乐用教坊,明代吉礼用乐新类型》(刊《音乐与表演》2010年第3、4期)一文对此有探讨。这祭火神是国家礼制中的小祀行为,由官属乐人实施,之后为民间所接衍。由于这胜芳南音乐会长期与祭火神相依附,对于其所使用的乐曲与历史上祭火神之间的关联确有深究之必要。需要说明的是,在胜芳古镇上的南音乐会与北音乐会其实是本地的一种称谓,即以当时镇上的一座桥为界,在桥南的依附于祭火神的音乐会社称之为南音乐会,而在桥北依附于祭五道爷的音乐会称之为北音乐会。与学界对冀中南乐会与北乐会的认知不同者。
[3] 佛经中谓救苦救难的观音菩萨化身。面然大士是瑜伽施食法门中鬼王的代表,也是观音菩萨的化身。
[4] 项阳《亲缘关系与音乐礼俗的承继》,中央音乐学院“第二届中非音乐对话”学术研讨会论文,2007;即将由中央音乐学院音乐学系出英文版。中文刊于项阳的BLOG。
[5] 李莘《河北霸州胜芳镇民间花会音乐民俗志》,中国艺术研究院研究生院博士学位论文2005年打印本。
本文刊于《星海音乐学院学报》2011年第1期
(作者项阳,中国艺术研究院音乐研究所研究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