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届全国音乐美学学术研讨会述评

　　中国音乐美学学会第九届学术研讨会于2011年11月25—27日在西安音乐学院举行。此次研讨会以“现代性进程，多元化语境，跨学科策略与当代中国音乐美学”、 “音乐美学基本问题与相关实践问题”、“改革开放以来音乐美学学科的发展;于润洋、赵宋光、蔡仲德、茅原、王宁一、张前等著名音乐美学家学术思想”三个主题，吸引了来自全国各地106位代表围绕这些议题展开了积极、热烈的研讨。不少论题以其论域的广泛性、学术的严肃性、方法的多元性为特点，深受与会代表的关注。三天9个单元22场发言精彩纷呈，创下了一场难见的学术研讨会氛围，给冬日的西安音乐学院带来浓浓的春意。

　　本届研讨会上，开历届音乐美学研讨会之先例，有一个独特的选题在大会发言中首先开始，来自北京、上海、西安、南京、广州等地的学者结合自己平时在学习研究中所见所闻，对六位老一辈著名音乐美学家如于润洋、赵宋光、张前、茅原、蔡仲德、王宁一等先生的学术、理论研究和教书育人等方面进行了较为充分的探讨。围绕于润洋先生，先后有宋瑾、邢维凯、杨洋、尹树君、于亮、何弦等人发言。除何宽钊的主题发言《于润洋学术研究中历史意识的价值哲学解读》之外，与邢维凯谈于润洋教学思想等贡献相似，于亮在他的发言中也就于润洋教授对中国音乐美学学科学术人才培养传承问题，映射到中国音乐美学学会发展、研讨会议题等方面及音乐美学专业教学成果，阐述了于先生对中国音乐美学教学研究事业的促进作用。而杨洋则通过于润洋《歌剧〈特里斯坦与伊索尔德〉前奏曲与终曲的音乐学分析》例证了于润洋一直倡导的“历史与逻辑高度融合”的方法论思想——“三足鼎立”的分析方法，即社会历史、美学思辨与音乐分析的有机结合。来自川音的何弦基于自己的研究阐释了于润洋的音乐学分析与音乐批评这两个术语的异同，在指出两者都是追求对音乐的描述与阐释之后，分别从字面与两个术语背后的学术体系及其发展脉络方面强调了二者的不同，值得重视。对于赵宋光，有杨和平的《音乐立美教育的理论基础研究》、刘琼《赵宋光美育思想研究》的研究，特别是罗小平的《多学科知识结构与音乐美学研究的拓展——以赵宋光先生为研究个案》及其代为宣读的赵宋光先生致本届音乐美学学术研讨会的一封信，坦陈了一位老专家是如何凭藉自己的理论建构来引导学生建立并创造音乐美的内容与形式的教育的。韩锺恩则就1982年王宁一提出音乐美学的存在方式以及由此引发的讨论给予高度评价。此外，杨和平还简要回顾了师从王宁一老师的经历和音乐美学理论的创新与贡献，认为王宁一老师是位才华横溢的学者、宽厚仁慈的长辈、可以谈心的朋友，具有开拓精神的导师。范晓峰《茅原音乐美学思想探究》和冯效刚《学贯中西博古通今整合三维》探讨了茅原先生的生平、音乐表演理论、及美学思想成果。叶明春以大量文献资料和图片为例证，就《蔡仲德学术思想与治学方法研究》做了介绍，张俊杰的《蔡仲德的礼乐思想研究》力图揭示蔡仲德“礼乐批判”的思想理路和学术价值。

　　作为本届研讨会的一个预设主题，围绕“现代性进程，多元化语境，跨学科策略与当代中国音乐美学”进行探讨发言的文目有刘媞媞《关于学科发展的历史叙事与学术观照》、周华生《西方音乐美学的现代性建构和当代问题》、苏小龙《多元化语境下的话语缺失与重建》、伍维曦《音乐美学的“华化”问题与汉语语境下音乐美学学科发展态势的思考》、罗艺峰《从美学史到思想史：寻找学术“铸式”的转型与转向》、李晓冬《对西方音乐的现代性进程的思考》、郭树荟《唤起声音的记忆——音声构成的生态美学及表现意义》和刘妍《审美经验的复兴：理查德.舒斯特曼新新实用主义美学观与大众音乐》等近20余篇。

　　上述发言中，刘媞媞从历届全国音乐美学学术研讨会切入，将中国音乐美学历年的发展理念提炼出具有逻辑性的发展主线，基于历史叙述与学科发展中的若干问题相结合给出了自己的观点。周华生的论述，将西方音乐美学置入到音乐现代性制度理论中，看出现代性进程中诸多音乐美学面临的困境，提出“我是谁?到哪里去?”的学科反思;李晓冬则以西方音乐及其思想的现代性历史追溯为切入点，指出发端于西方的现代学术体制制约着中国音乐思想研究的方法和框架，但真正需要正视的问题是“我们自身的问题”，即不要盲目追随西方音乐学术的潮流，也不要另立学术民粹主义，而是要探索与音乐实践相契合的问题。他们二人将学科置于现代性进程论域下进行研究，集中在现代性制度理论、现代性历史追溯两个方面对音乐美学问题的自我反思，视角独特。罗艺峰的研究中，以自己的学术转型与转向为出发点，指出在材料域、问题域、观念和方法等关键论式上，中国音乐思想史的铸式与中国音乐美学史的铸式都有不同，因而他们的学科架构、问题设定、价值取域以及目标和目的的不同，它们不能互相替代，却也不能不明确自己的范围。李起敏在《同源、互补、互动》中，提出借助哲学史、文学史、艺术史、艺术美学史和宗教史等学科方法和成果，从文化学的角度为音乐美学的发展提供可能。苏小龙则指出中国传统文化的语言失缺和外来话语的强势植入的事实，认为在联合国保护文化多样性的今天，当务之急是要建立传统美学的话语语境，“树立走出‘美学在中国’、建立‘中国美学’的学科意识”。一直从事西方音乐史学研究的伍维曦，通过音乐美学的学科背景，及其近30年来汉语学术界呈现的样态，分析了音乐美学正日趋呈现出“中国化”趋势的内在原因。并就汉语语境下音乐美学与音乐学各子学科的关系、地位和发展态势展开论述。在跨学科交叉的研究方法中，叶明春认为音乐美学自身具有研究对象的相对确定性和自身完善性特征，但思辨与实证的两极牵引导致了学科边缘化和学科独立精神的消解，认为音乐美学应回到感性学，回到音乐美学学科的原点，厘清学科基本问题，坚守学科特质。冯长春、李明辉的《接纳、转捩、嬗变——建国17年苏联音乐美学思想在中国的传播与受容》一文，指出中国音乐美学在建国后的17年，经历了对苏联音乐美学思想从全面接纳到内在转捩再到嬗变异化的过程，其思想主要体现在音乐政策、音乐观念及音乐批评中，而没有形成完备、系统的理论体系。也正是由于这样的经历，促成了中国马克思主义音乐美学“从萌生到失落”的历史走向，为我们廓清了一些历史面目。

　　本届研讨会上围绕“音乐美学基本问题与相关实践问题”而提交的论文数量最多，将近100篇，涉及到音乐存在方式问题、中国古代音乐美学理论研究、美育、音乐作品的美学观察、欧洲音乐美学和音乐心理学等方面。事实上，实际到会宣讲论文者不到70人。李曙明提出的“美乐哲学”、修海林《“乐本体”思维模式在秦汉道家音乐思想学理性思考中存在——以<吕氏春秋>中<大乐>、<适音>为例的分析》、柯杨《论音乐作品的质量及其评价》等话题一度激起听众热烈的讨论。

　　综揽这一主题的发言，在中国音乐美学方面，修海林通过对《吕氏春秋》中的“大乐”、“适音”的分析，指出在“适”的概念界定与区分中，已然涉及音乐存在的不同层面，而且从学理角度已经具备“行为、形态、观念”三要素，此“乐本体”思维模式在两千多年前就有具体呈现。王维《从嵇康等士人论乐看魏晋时期音乐美学观念中的主体性特征》的分析之中，试图寻找魏晋名士的音乐审美思想与历史发展之间存在的内部联系。何艳珊《古代音乐美学的三维合律图示》通过“二重存在方式”、“意义复合体”、“和律论”三种关于音乐存在方式的代表性观点整合研究，认为中国独具特色的音乐存在方式观不是音心对映、对立统一的“和律论”，而是天人合一、物我两忘的 “合律论”。刘承华通过对中西方音乐美学的比较，总结出了《中国古代音乐美学的理论特点》。其他如罗希的《唐代音乐生活与音乐美学思想的关系研究》、杨婷婷《唐代四部类书乐部类分的审美理念》、黄意明《荀子<乐论>与先秦性情气关系》、吴丹《荀子<乐论>音乐美学思想研究》和施咏《中国人音乐审美心理中的尚悲偏向》等各具特点，立场鲜明地论述了中国古代音乐美学的一些重要理论问题。

　　就“音乐美学基本原理”方面展开的讨论学术分量较重。具有代表性的发言有，谢嘉幸从音乐体验的四个层面：活动参与、身体参与、情感参与与审美参与入手，回答了这对基本范畴在音乐美学中的功能和意义;何宽钊认为相对于西方大小调调性音乐的是西方传统的线性时间观，而以柏格森的绵延学说为基础相对应的无调性音乐是非线性与无方向的时间观念，并对柏格森绵延说而衍生的意识流作品做了简要的论述;魏昇以音响文本的形式分析入手，通过音响文本之间的显性与隐性的相互指涉现象的探讨，试图揭示音响文本的感性识别的可能性与可理解性、音响文本的创新性与意义生成的基础;李晓囡根据罗曼.茵加尔登《音乐作品及其本体问题》所做的重新解读，对“音乐作品是单层结构”理论提出质疑，提出“音乐作品的多层结构”，以进一步确定与音乐存在方式相关的事项和理论。黄汉华围绕乐谱中介作用的探讨，指出乐谱文本的存在方式和符号方式具有音响文本所不具备的文本特性，将符号学与身体美学结合起来探讨音乐美学问题;蒋存梅基于音乐情绪效应的神经相关问题，介绍了国外的相关研究，并且从心理学和生理学的角度力图揭示音乐唤起人类情绪的神经机制。基于音乐美学史展开的研究有司杨《奥古斯丁音乐美学思想研究》、邹洁《从“理性的象征性客观化”到“感性的对象性客观化”——中世纪音乐美学观》，二者集中于中世纪音乐美学观念的研究，值得注意。而从冯存凌的《勋伯格空中花园篇op.15 诗乐关系辩证》、邹彦《贝多芬早期和中期钢琴奏鸣曲的主题及其哲学与美学内涵》、杜鹃《斯特拉文斯基音乐风格的变异性与统一性》、陈新坤《音乐作品诠释的文本视界——以勃拉姆斯〈第一钢琴协奏曲〉第一乐章为例》和郭一涟《理性模式与感性体验——以马勒<第二交响曲“复活”>为例析慢速末乐章之结尾的意义》等人的研究，到刘小龙对爱德华.萨义德论贝多芬晚期风格的评价、祁宜婷基于“作品”概念来分析传统美学学科诞生的基础及传统“作品”概念的瓦解带来美学层面思考的挑战，直至杨婧发表《孤岛艺术?——作曲家的“晚期”世界》的系列讨论，可以看出个案研究与宏观分析兼具，方法论与思想性共存的特点。

　　研讨会上，最具特色的发言来自于一些学者新角度的研究。譬如汪申申《灰色的理论与长青的生命之树——欧洲中世纪音乐美学与早期音乐理论中的“思辨性传统”》、孙佳宾《智性语境中的音乐话语叙述——由伊戈尔.斯特拉文斯基<音乐诗学六讲>引发的音乐美学思考》、宋瑾首次提出的“虚体实在论音乐美学”等。

　　此外，金经言通过书评方式介绍了伽茨的《音乐美学的主要流派》、杨燕迪针对美国当代音乐哲学的代表人物彼得.基维的论著《音乐哲学导论：一家之言》而进行的“音乐的分析哲学”的发言，为我们提供了一幅幅在多元语境中寻求对音乐创造基本问题重新思考的视角。

　　三天的会议，宛似一种“学术超市”，展现出当今音乐美学学科研究领域不断扩展，研究水平不断提高，研究成果不断充实的大好局势。回首中国音乐美学学术发展历程，自1979年12月在广州举行的第一届全国音乐美学学术研讨会以后，32年弹指一挥间，此次研讨会所展现的丰硕成果、充足的科研梯队，显示了中国音乐美学整体研究实力;各位代表的精彩发言表明，2011西安中国音乐美学学术研讨会堪称中国音乐美学学会成立32年以来的一次盛会。

　　会议闭幕后举行了中国音乐美学学会会员大会，中国音乐美学学会会长韩锺恩受理事会委托作学会总结报告，题为：《2008-2011中国音乐美学学科建设与中国音乐美学学会工作报告》。经理事会审议，批准120余人加入学会。会议通过差额选举方式选举了新一届理事会和常务理事会，韩锺恩再次连任会长，罗艺峰、宋瑾再次连任副会长，宋瑾再次兼任秘书长，何宽钊新任副秘书长。

　　作者：司杨 黄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