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届昆剧艺术节上海昆剧院演出的《景阳钟变》改编自传统戏《铁冠图》。编剧周长赋充分尊重和保留原剧的艺术精华,同时慎重而有力地重新处理、塑造崇祯,着重增加了崇祯刚愎、多疑给国家带来灾难的一面,使戏更具有历史辩证的力量、批判的力量,又谨慎保留但适度削弱崇祯宵衣旰食、勤政廉政的一面,保留了悲剧的情感基调,也因此使得传统的表演和音乐有所附丽。
周长赋看到的不只是原作对于封建帝王崇祯的同情,而更多的是原作者借崇祯之死所寄托的明朝亡国巨痛,而且这种痛苦是明末清初文人士族集体的痛苦和自责。无论对现实多么绝望,在国家、民族生死存亡之际,历代中国人的精神生命一定是与国家、民族利益相一致的,这是匹夫之责、是精神生命的底线。但是明末却不如此,不知道是人们对现实太过绝望,是明代君臣之间的积怨太深,还是对国家瞬间崩溃缺少准备,尤其李自成之后是清兵入关,亡国之速,让他们措手不及。戏通过崇祯的孤独,客观展示了他们亡国之时的“缺席”,以及自责和无可补救之痛。崇祯的死,他的死法,是让当时及后来的文人士大夫震惊、震撼和疼痛的。史载史可法、黄道周、郑成功等对他无数的祭奠,都是证明。戏是把崇祯当做我们文化、历史的一部分,当做民族血肉相连的一部分来看待,当做我们有过错、有罪责,但亦算有坚持的非正常死亡的祖先来看待的。所以产生的疼痛是亡国之痛、血缘之痛。这种感受和认识,是新中国成立以后有关崇祯的作品所没有的,却是先人的一种真实的时代感受和情感。我们应该尊敬、珍惜和思考我们先人的感受和情感,这也是先人集体积累的思想和情感的成果,是民族、历史、文化的成果。
传统戏的整理改编,大概已经过了“化腐朽为神奇”的批判阶段,而更多有了文化的敬畏、同情和自觉。其实当年的“神奇”,大多还是倚仗了前人“腐朽”的艺术上的成就。《景阳钟变》的改编,不仅精心保留了原作艺术上的精彩,而且对内容也采取了细致的缕析,在有分寸地保留了崇祯及其遭遇的悲剧感的同时,充分保留并强调原作者所表现的亡国之痛的集体情感,同时把崇祯形象沿着原作者的情感进行符合历史的深化或者说复原,使同情内含了深刻的客观的反思与批判,而又不破坏这种同情的力量所赋予艺术形式的内在和全部的魅力。(来源:中国文化报/作者 王评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