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剧《瑞蚨祥》：一出好听好看的好戏

　　京剧《瑞蚨祥》改编自话剧《大商无算》，写一代鲁商在风雨飘摇的晚清，经营人称世界最早连锁店的“瑞蚨祥”商号的艰难历程，整个演出很有历史感和现代感。话剧的立意是“大商无算”，刘桂成笔下的人物却提倡国商两利，“经道义、营民生”的经营理念和“人间大爱是宽容”的人生态度，提炼得很好。《瑞蚨祥》的故事性很强，人物的矛盾冲突尖锐，情节的铺排叙述也是跌宕起伏，特别是孟洛川、艾隆标、耿宝坤三个商界对手，还有孟母和孟洛川女友，这些人物大都是性格鲜明，使这个戏具有很强的戏剧性和观赏性。这个剧本在行当结构、唱念安排、唱词写作、场面组织等方面，已经具备了舞台艺术京剧化的基础。关于文本叙事上“密针线”的问题，我相信以刘桂成先生的功力，完全可以在“减头绪”中解决。我主要想说说对二度创作的感觉。

　　演员是京剧舞台艺术的核心，编剧、导演、音乐、舞美，综合艺术所有部门的努力，最终都得集中到演员身上，落实到演员身上。刘建杰这次拿《瑞蚨祥》这个戏拼搏梅花奖，获得成功，创造了孟洛川这个全新的人物形象，很好地展示了一个演员的艺术修养和艺术功力。刘建杰的成功，与刘桂成和卢昂导演以及其他艺术家的努力是连在一起的。

　　舞台表演艺术的魅力，永远有提高的可能性和空间。《瑞蚨祥》这个戏要继续打磨，继续提高，也还是有空间的。就演员创作来讲，首要的，是要对孟洛川这个主要人物的性格发展，他的心理过程及其内心冲突最激烈的地方，有一个整体的理解和把握，有唱念做表的整体布局。一句话，就是要有一个演员的表演总谱，让观众看到并看清楚孟洛川的性格起点是什么，发展的层次是什么，他最后走向了哪里。这是演员对角色深入理解、体验之后作出的整体安排。孟洛川在剧中的性格发展其实是非常有戏剧性的。从一出场表现出来的年轻商务主政的傲气、自信，居然炒了艾老掌柜的鱿鱼;到引进洋纱兵败上海滩，艾隆标强盘瑞蚨祥，布源被断身陷绝境，在一系列挫折、失败、反思之后有所应变;再到最后，组织民间织户，走工商结合之路，意识到要“经道义、营民生”，与艾隆标重归兄弟之好。这个脉络是层次清楚的，演员的创作，特别是演员的唱腔，必须沿着这个脉络进行布局。在人物性格发展的重要节点上，要下功夫把重要唱段处理好，把身段表情处理好，舞台上就会更加出彩，更加好看。

　　京剧应当是好听好看的，之后才是讲道理。京剧讲究唱、念、做、打，讲究手、眼、身、法、步。好京剧，无论传统戏还是新编戏，都要体现剧种特点，都要京剧化。这个戏开场的识布、扯布、操算这种形式化的处理，构思很好，表现瑞蚨祥的经营规矩和氛围。但是，要能够使锣鼓下得去，节奏催得起来，再加上店员们舞蹈化的夸张的身段表演，这个场面的京剧味儿就更足了。我想，山东省京剧院有很好的武戏传统，如果能够设计出一套翻跌对打的身段组合，特别是配以节奏准确的锣鼓，再加下盲棋的念白，这个场面可能更加京剧化，更有观赏性，有味道。风格比较文气、比较端正的《瑞蚨祥》，也特别需要这样的身段组合来调剂整部戏的风格，去适应观众的欣赏习惯。

　　读刘桂成的本子，给我留下深刻印象的还有第六场戏，它既表现了孟洛川的成功和成熟，更给这个人物性格一种情趣，一笔色彩。六场一开场，孟洛川是被女友搀扶着醉上，面对艾隆标和耿宝坤的步步紧逼和督官差办的二道火票，孟洛川是“念念有词”的，“懵懂”的，“傻傻”的，发出了似醉非醉、似梦非梦般的呓语：“布像云一样在天上飘!”这时的孟洛川，表面上陷入危急情势甚至生死难料的境地，好像他不再是温文尔雅的大家商人，也不再是掷地有声的大义君子，但是，实际上他已经是部署缜密，成竹在胸;他是三分酒意，七分清醒，想看一看那些要置他于死地的人们，会是怎样的嘴脸。这是刻画人物的绝佳机会，也是演员展示演技的绝佳机会。如何调整现在这种过分端正的人物理解和表演，设计出一组符合人物的半醉状态的身段、表情，表现孟洛川的潇洒和自信——假意醉酒，戏耍官差，刻画孟洛川形象可爱、真实的另一面，使这段戏成为一段让人津津乐道的好戏，是我作为一个观众的期待。(中国文化报/ 李春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