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高雅艺术领域,艺术赞助是其重要的资金支持来源;可对于国内的艺术界来说,想要成功拉到赞助却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一些音乐会的主办者在寻找赞助的过程中,时常会遭遇让他们哭笑不得的事情。
国内赞助商忌讳《安魂曲》
不久前举行的一场纪念威尔第的音乐会,演出曲目是《安魂曲》,这是威尔第最震撼心灵的杰作之一。可是,当音乐会主办者找到一家国内机构商谈赞助事宜时,该机构的市场营销负责人说了这么一番话:“‘安魂曲’?这个名字谁翻译的?太不吉利了!不够有水平啊!要是赞助这样一场演出,我们领导还不先得把我给‘安魂’了?”
类似的尴尬事,不少艺术机构都曾经遇到过。一位承包经营剧院的圈里人私下说,他们曾经想搞一个古典演出季,找到一家制药企业,对方的要求很直接:“演奏家们在台上演出时,脚边儿能不能放着我们生产的药?要不然,请明星艺术家到我们厂参观,和我们的员工合影?”
北京国际音乐节公关部总监马婕表示,每次遇到类似的情况,她都能理解对方的想法。毕竟古典音乐是源自西方的文化,在中国还未达到大范围普及的程度。国内企业要想接受艺术赞助的理念,也需要一个过程,这都有情可原。不过,有一点她倒是觉得有些遗憾,那就是国人对艺术赞助的认知存在一定误区,“艺术赞助是企业提升品牌的一种方式,不是真金白银的等价交换,而有不少企业却将它当做花钱买广告,要看到实打实、最直接的宣传效果。”
本地音乐节赞助多靠外企
浏览北京国际音乐节的赞助商名单,其中的外企数量明显多于国内企业。据了解,近年来该音乐节的赞助商稳定在20家左右,瑞信、轩尼诗等企业打从上世纪末音乐节创办伊始,就在鼎力支持这项活动,至今仍没有断档。音乐节相关负责人也承认,每次外出开拓新的赞助商,外企总是相对容易谈一些。
多年合作下来,马婕最感慨的是,音乐节与外企赞助商之间彼此信任。“很多时候,他们不会要求你去做什么,即使在节目册没有印上他们企业的名字,他们也不会在意。”据她介绍,音乐节主办方很少会在演出场所悬挂大幅宣传标语,顶多是通过电子显示屏等设施标明赞助企业的名字,“这是给冠名赞助商的基本权益。”
在马婕看来,一方面,这些企业看到了北京国际音乐节的艺术品质和可持续发展性;另一方面,他们是将艺术赞助视作一种企业文化。“我们要做的就是每年策划出有新意、有特色、有品质的节目,这样他们在提供赞助时会觉得是一种自身品牌价值的提升。”不过她也表示,一些有远见的国内企业也已认识到艺术赞助的价值,北京国际音乐节的赞助商名单中,也已出现了连续赞助超过五届的国内企业。
对不靠谱赞助商得说“不”
1998年第一届北京国际音乐节起步时,身为音乐节艺术总监的余隆曾亲自上门,一家家“死磕”求赞助;16年来,音乐节一直探索和实践着中国式的艺术赞助。谈及自己的经验,余隆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要学会对赞助商说NO!不是给钱就什么条件都答应。”
多年来,北京国际音乐节坚持不做企业包场,除了公益演出,每一场演出都对外售票。在马婕的印象里,曾有企业提要求,“给你们赞助可以,但是票全归我们”。“我们没答应,因为我们不是卖项目,而是希望有更多普通观众来看演出。”她透露,事实上有不少包场的演出,企业把票全拿走了,但最后上座率很低,满场空座位。“这不是良性演出市场应该有的做法。”
北京国际音乐节始终坚守一点:艺术赞助不能被市场运作所异化,更不能本末倒置地成为企业的宣传活动。通常情况下,一场演出因为有赞助商支持,回馈赠票不可避免;但北京国际音乐节有个规定,一场演出最高赠票不超过500张。马婕非常欣赏一些赞助商的做法,他们即使拿走了赠票,也不会随意四处送人情,而是先向自己的客户发出邀请,临近演出前再做确认。如果对方确定要来看演出,可拿邀请函当场兑换票进场。
记者手记 不妨给赞助商应有的尊重
中国企业缺乏艺术赞助的意识和热情,其实是受很多因素影响。一方面可能是打心眼儿里觉得艺术赞助是虚头巴脑的事儿;另一方面,也是很重要的原因,政府也没有出台任何鼓励企业赞助艺术活动的税收减免政策,尚未形成一套健全、有效的艺术赞助机制。“全世界许多国家对艺术的赞助等同于对慈善的赞助,而我国对艺术的赞助是要纳税的。”一位剧院掌门人曾经如此倒苦水,并建议应该将赞助文化艺术视同纳税。
还有一点,外界环境似乎也未能形成对艺术赞助行为给予认可与尊崇的氛围。举一个简单而又说明问题的例子:北京国际音乐节提供给媒体记者的演出介绍,都会在显著位置,注明某场演出由某企业或品牌赞助。不过,绝大多数记者在写稿时都会首先“跳”过这部分内容。而对走进剧场观看演出的观众们来说,又有多少人会注意到节目册封底的赞助商名称呢?(北京日报/李红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