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舞剧需要有一个表意层面的清晰度,这个清晰度又不能没有形式感,不能没有审美,不能没有肢体本体层面的发掘,因为舞蹈本来就是形式感的艺术,但仅仅有形式感,如果创作者体会不出舞蹈对人的认识的帮助,从艺术的角度开发人的思考就达不到力度。这实际上是中国舞剧一直以来的瓶颈。
比如我们的舞剧要么是那种特别戏剧化的,戏剧成某种话剧了。某种程度成了戏剧样式的一个变种,虽然中间有舞蹈,但骨子里不是舞剧,不是用舞蹈语言来做剧,而是用戏曲或戏剧、话剧的规律来做剧,这是令我们特别不满足的地方。要么做得太肢体化,使观众无法接受,觉得离他们太远,因为作为对舞蹈艺术不甚了解的观众,他们的理解是有限的。而有些舞剧编导便迁就大众现阶段的审美嗜好和取向,认为不接地气就没人看,于是采取你能理解什么,我先给你什么这种“曲线救国”的方式。这种做法更让人不满足的是,艺术从来不能只是迎合,而是必须引领观众。艺术是观念产品,一定是观念赋予了观者,他们才会被感染,艺术价值才能体现,一定要领着观众走。但目前的创作某种程度上是泥沙俱下。原因就在于很多创作始终没有在表意层面有一个真正深度的思考。大家更多地习惯于技术的、肢体规律的把握,而不能在把握肢体技术规律之后更多地去思考表意层面的东西,思考怎么去言说,言说到一种深度,言说出一种情绪、一种味道来。
这一问题的根源在于创作者观念的模糊,往往只是在形式逻辑表层用功,没有关注到形式逻辑背后必须遵循的表意逻辑所应包含的丰富内容。掌握了形式逻辑之后,如何去开发、利用,怎么能形成自主的表达,这是需要很多积累的。从语义学研究的角度看,当两个语音连在一起形成了一个语素的时候,这两个语音就构成了一个意义。同理,我们一直以来在讨论形式、内容,形式主义论,以及内容要大于形式,包括30年来现代舞蹈编导教学的新知等,多年来我们在舞蹈的语义层面做了多少挖掘?不能说没有,但我发觉很少很少。
舞蹈从某种角度和音乐、美术一样,都是形式感极强的艺术,舞蹈是时空的一种形式感艺术。所有的肢体当它在舞台上一出现到最后一分钟结束,中间所有连接过程中每一分每一秒的连续,一定有一个个语义含义在里面,这就是语言学带给我们的启示。但显然,中国舞蹈的创作实践显示出了语义学的空洞。没有实践就没有成果。因为技法是有限的,语义是无限的,语义本身的发掘可以超越技法,超越形式表象。肢体形象背后深入、丰富、无限的表意才是真正让观众激动的东西。而我们的许多舞剧创作中有吗?有多少?这才是舞剧,乃至所有舞蹈创作最根本的问题所在。(罗斌 中国舞协分党组副书记、秘书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