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上海民族乐团在上海音乐厅演出了一场由一批音乐学院作曲家创作的现代派音乐专场。然而,刺耳的音响、喧嚣的噪音、不和谐的旋律,让这些操惯民族乐器的乐手颇感不适,有的乐手甚至出现感官不舒服症。
对此,指挥这场音乐会的上海民族乐团团长王甫建指出:"这些现代派的民族音乐作品,大多确实还处在并不成熟的实验阶段,现代派作曲技法与民族音乐的嫁接似乎还有些水土不服。"
作曲教学忽视民乐文化传统
用现代作曲技法创作中国民乐,早已不是新鲜事。王甫建记得,早在30年前,他就邀请作曲家郭文景用现代作曲手法来创作民乐。那时,传统的民乐在"十年浩劫"之后,昙花一现地火了一下,很快又归于沉寂。王甫建希望用大乐队来演奏民乐,然而,苦于没有适合大乐队演奏的民乐作品。于是,他把中央音乐学院作曲系的"四大才子"谭盾、郭文景、叶小纲、瞿小松等,一一"拉下水"。这4位作曲家用西方盛行的现代作曲技法构建民族音乐,推出了《西北组曲》、《滇西土风》等一批用民族乐器演奏的音乐作品。这些民族音乐,与讲究曲径通幽、令人回味的传统民乐迥然不同,具有很强的先锋性和实验性。所谓先锋性,即超越常人的审美习惯;所谓实验性,则是这些作品还处在探索阶段,并不成熟。
30年过去了,王甫建认为,当下的民族音乐创作,早应过了这些先锋和实验的阶段。中国的作曲家应该早已能熟练掌握这些现代技法,适当运用这些技法创作符合中国观众审美情趣的作品。但是,从现实来看,还是有不少以现代西方作曲技法创作的民族音乐作品仍然处于实验阶段,没有寻找到西方现代作曲技法与中国民族音乐两者之间适当的嫁接通道。
同时身为中央音乐学院指挥系副主任的王甫建认为,出现这种现象还有一个原因,可能是我们当下的音乐教学过分看重西方现代作曲技法。一些民族音乐的作曲教学对中国传统的作曲技法也难得一提。因此,使得某些学生在创作民族音乐时,居然只知西方现代音乐技法,而不知民族音乐文化传统,食"西"不化,令其创作出的民族音乐不中不西、难以入耳。
现代技法并非只有怪诞和作秀
自从当了上海民族乐团团长后,王甫建不断被人建议演出《4分33秒》的民乐版,然而,每一次都被他果断拒绝。《4分33秒》是美国著名先锋音乐家约翰·凯奇最著名的作品,这是一部"无声音乐"。原始版本演出时,钢琴家坐到钢琴前,打开琴盖,默坐4分33秒,然后起身向观众鞠躬致谢。约翰·凯奇想用这个作品告诉人们:无声中包含着有声,艺术和生活的界限应该被剔除。而王甫建拒绝上演《4分33秒》民乐版的理由很简单:"这种方法,我们古人早就会了,老子在几千年前就说过--大音希声。"
在王甫建看来,西方现代音乐技法本身没有什么问题,关键是如何消化运用。西方现代音乐技法也不只是作秀和只会发出怪诞刺耳的音响。事实上,西方现代技法的出现,是为了打破单调的和声方式,开阔音乐创作的思路。这些现代作曲技法运用得好,是能达到令人愉悦的审美效果的。国内不少影视音乐创作已成功运用了不少现代作曲技法,也没有让人产生怪诞之感。譬如最近热播的电视剧《甄嬛传》的主题曲,曲作者刘欢就巧妙融入了现代作曲技法,使其和弦结构比一般的流行口水歌来得更复杂,更能与电视剧复杂的人物矛盾相契合。
王甫建提出:"中国民乐在引入现代作曲技法时,不应盲目跟从西方,而应学会去伪存真,将它巧妙地融解在中国的音乐文化传统中,这样才会使中国民族音乐真正富有新意。"(文汇报/张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