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谍战片、都市言情、职场秘笈、官场勾斗、皇宫戏说等影视戏剧充斥文化市场的现实境遇中,花鼓戏《平民领袖》显得有些不合时宜,甚至有点老套。《平民领袖》的成功,首先就在于它敞开了领袖人物博大爱民的情怀,打通了普通百姓倾诉内心多声部的涌泉,并通过领袖与平民心律的同频共振、命运的紧密依存,从而获得了广大观众发自内心深处的共鸣。
编剧甘征文把领袖和平民直接置于现实矛盾之中,并形成内心冲突的焦点,然后通过帮助推磨、结伴打铁、拉扯家常、牵驴同庆等完全日常生活化却充满喜剧性的行为将矛盾化解,将关系融和,从而在有限的舞台空间内最大限度地表现领袖人物的为民情怀、人格魅力,最大限度地发掘人民大众所蕴含的质朴本性、生活诗学和乐观豁达的个性特征。领袖和民众之间不是靠说教和第三方来实现,完全是通过他们双方心灵通道的连接,并在劳动及丰收的共享中都成为完整的人,完善的人,阳光的人,意识到了自己崇高历史使命的人。因此,剧中的推磨、打铁、牵驴等表现劳动和享受劳动的场面,是全剧的华彩之章,也就是人民美学的价值源泉,它完全符合马克思美学的基本原理:劳动创造美。
任何舞台艺术要争取更多的观众,保持更持久的生命力,都必须自我更新,与时俱进。特别是要大胆借用、化用各种富有表现力的艺术元素,为我所用,化为我有。《平民领袖》在这方面也作出了一些有表现意味的探索,比如,借用喇叭叔吹奏的陕北音乐,渲染舞台情绪,尝试新的串场,并与花鼓音乐形成一种对位的互补关系;借用舞剧所长的生产舞、持枪舞、秧歌舞、骑驴舞等,丰富花鼓戏的造型表演和背景烘托,并在表现陕北风情时不失花鼓戏的湖湘韵味;对帮锤打铁一场戏的动作设计上升到劳动美舞的高度,并穿插大段对唱与诙谐对话,将花鼓戏原有的亦庄亦谐、亦白亦唱、亦念亦作的表演特质进行了尽情释放;另外,毛泽东唱词、对白中对民间俗语、熟语信手拈来,不失身份、不失其真、恰到好处的运用,甚至还有他思想穿越、预言式的道白,都让我们体味到戏剧语言自由发挥的奔放张力和可以意会的现实关怀,也为这出现代花鼓戏平添了不少民间意趣和有待深入的百姓话题。沿着这些探索进入更广大的自由王国,将尊重人民的审美情趣、地方剧的美学风格与多样化的表现手法再融合,再提升,应该是花鼓戏走上开放的现代性和无边的现实主义的创新之路、延展之路。我们有理由期待《平民领袖》是花鼓戏切合人民性和现代性的一个新起点,而不要凝固成一座抹着辉煌夕阳余晖的峰谷。
《平民领袖》的首场演出是在2011年腊月一个寒冷的晚上。汨罗市一中体育馆内,我内心涌动着久违的兴奋和合韵吟唱的冲动,这是为什么呢?后来我在费尔巴哈的一句话中找到了答案:“当音调抓住了你的时候,是什么东西抓住了你呢?你在音调里听到了什么呢?难道听到的不是你自己的声音吗?”
从接受美学来感知,《平民领袖》仿佛具有一种心灵呼唤术,特别是当买卖的吆喝、大片的重音、网络的喧哗轮番轰炸我们的耳膜时,这种听似遥远,实则近切,大音去巧、大义潜藏的呼唤,有如一曲回肠荡气的“回延安”,一阙唤起红色记忆的沁人新词。(湖南日报/舒文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