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曲民族团结的颂歌——说河北梆子《六世班禅》

　　河北梆子《六世班禅》(编剧孙德民，导演曹其敬)在承德、石家庄等地已经演出了50多场，受到观众的热烈欢迎。这部诗情洋溢的历史剧，是一曲民族团结的颂歌。

　　《六世班禅》所描绘的是中华民族关系史上激动人心的一页。为了庆祝清乾隆帝七十寿辰，六世班禅在乾隆四十四年(1779年)七月从后藏扎什伦布寺启程，翻越皑皑雪山，走过茫茫草原，穿过浩瀚沙漠，渡过汹涌黄河，历时一年有余，行程两万余里，终于到达热河避暑山庄。这是一次不平凡的旅程，六世班禅一行历尽艰辛，三千随行僧俗在路上死去大半。六世班禅本人也因感染天花，在觐见乾隆帝之后不久在北京圆寂。

　　把六世班禅朝觐乾隆皇帝这一不平凡的历史事件艺术地再现于当今的戏剧舞台上，是一件很有意义的事情。在全方位深化改革，实现中国梦的当今历史时期，中华民族的团结奋进是各民族同胞的共同祈望，需要对中华民族关系的历史作积极的回溯。当今世人在回望民族关系的历史的时候，得到的感受往往是“恩恩怨怨如树如藤缠绕不断，福福祸祸似云似雨覆覆翻翻”(剧中人格桑姆语)。因此以六世班禅为题材进行戏剧创作，需要有足够的见识与智慧。

　　从某种角度说，编写郑重的历史剧要比戏说的历史故事戏难得多。它要求创作者尊重历史事实，尊重历史的规律，不允许天马行空地任意杜撰。可是，既然是戏剧，又必须遵循戏剧的规律，演绎一个动人的故事，这需要构建有足够艺术张力的戏剧冲突。《六世班禅》比较好地把这二者统一起来。

　　六世班禅朝觐乾隆这件史实所处的社会和自然的背景，为戏剧矛盾的设计提供了坚实的生活基础。班禅不惧艰险登上朝觐的长途，既有动力，也有阻力，都可激发剧作者的灵感。生活在18世纪的六世班禅所面对的有两股敌对势力。一是来自喜马拉雅山外的以东印度公司为代表的欧洲殖民主义势力，一是来自国内的民族分裂势力。17世纪，英国完成了资产阶级革命，资本主义迅速发展。随之而来的是殖民主义的魔爪伸向东方。英国在集中力量侵略印度的时候，也瞅准了西藏的资源，对西藏已存觊觎之心。乾隆三十九年，英国入侵不丹。不丹王向班禅求救。六世班禅致函东印度总督赫斯汀，提出严正警告。赫斯汀又派东印度公司秘书博格尔赴藏。当博格尔到达不丹时，班禅写信通知他：西藏是中国属地，中国大皇帝禁止外国人来藏，让博格尔返回印度。博格尔不肯罢休，到扎什伦布寺面见班禅，提出通商的要求。班禅明确答复：西藏属中国大皇帝管辖，通商事务必须经大皇帝批准。博格尔又请求班禅把他介绍给清廷，也被班禅回绝。博格尔又以东印度公司名义，提出和藏人成立某种形式的联盟，企图离间西藏与清朝的关系，把西藏分裂出来纳入英国的殖民范围。六世班禅站在“庄严国土”的立场，严正回绝了英国人的无理要求和利诱。面对英国人的反复纠缠，他迫切地感到已经不能抵挡西方殖民主义者的侵略野心，单靠西藏宗教的神权已经无法保证国家的主权完整。他迫切需要清朝中央政府作坚强的后盾和靠山。这种来自外部的威胁和压力，正是六世班禅要亲自朝觐乾隆皇帝的动力。单单是这种政治背景就足以构成戏剧矛盾。

　　至于国内的民族分裂势力，出于特殊利益，也时时和清朝中央政权作对，他们也构成六世班禅朝觐的阻力。在剧中的表现就是蒙古乌里雅苏部落对班禅的阻挠。这两种势力结合在一起，是六世班禅的对立面，构成了本剧戏剧矛盾的主线。

　　剧作家聪明地在剧中塑造了两个女性形象。一个是普丽蒂亚，她是东印度公司的代表，替殖民主义者传递信息，对班禅实施利诱和威胁。她一路尾随，直到黄河边，策划种种阴谋，甚至要刺杀班禅。另一个女性是格桑姆，她本是蒙古乌里雅苏部落头人的妹妹，深知乌里雅苏有人想要拦截班禅东行朝觐。她请求跟随班禅的队伍，保护班禅一路东行，为保护班禅，死在刺客的刀下。这两个女性形象的出现，推动了戏剧矛盾的发展，同时也有助于戏曲行当的平衡，一定程度上冲淡了满台爷儿们的色彩单一。

　　剧中主人公六世班禅的形象是相当辉煌的。他是一位政治头脑清醒，以护国利民为己任的宗教领袖。他对英国殖民主义者不存任何幻想，面对严重的威胁和利诱，他毫不动摇，毫不退缩。面对乌里雅苏人的阻挠，他的心情却是复杂的。乌里雅苏人对朝廷不满，他们不愿意看到班禅与皇上亲密合作，在黄河边上武装拦截班禅的队伍。但是这一群朝廷的反叛者，同时又是喇嘛教的信徒。面对这种局面，如何打开前进的道路?班禅的心中充满了自信。他相信自我的牺牲精神可以感化这一群信众。所以，班禅放弃了强行渡河的计划，放弃了牛痘接种，为乌里雅苏人摸顶赐福。班禅的德行果然感化了他们，顺利到达避暑山庄。这样的戏剧行动，很好地表现了“庄严国土，利乐有情”的重大主题。

　　河北梆子《六世班禅》在艺术上也有不少特点。作为板式变化体的声腔剧种，传统的河北梆子的唱词是齐言体的上下句结构，或用七字句，或用十字句，整整齐齐。这本《六世班禅》的唱句用的却是近似现代新诗的句法，长长短短，略有韵脚。这种比较自由的句式，给音乐设计者出了个不大不小的难题。令人满意的是河北省河北梆子剧院的音乐家们回答了这种挑战，硬是给长长短短的文句谱出了河北梆子的旋律。有的唱段十分感人，如班禅面对黄河的汹涌浪潮，唱的那一大段【反调二六】，可以说是成功的“黄河咏叹调”。该剧舞台美术设计运用新媒体的技术所营造的舞台背景，可以帮助戏剧人物进入一种情景交融的境界，使观众耳目一新。

　　河北梆子《六世班禅》取得的成功是多方面的。不过，像所有新出台的剧作一样，观众在欣赏和赞美的同时，也抱有更高的期望和期待。如何更充分地发挥戏曲艺术的优势，把剧中人物的深刻和隐秘的内心世界更细腻而明畅地表现出来?如何更好地发挥河北梆子音乐的特长，给剧中人物设计出更多的激越澎湃的唱段，让演员和观众一起“过把瘾”?这都需要艺术家们进一步施展锤炼和琢磨的功夫。(中国文化报/周育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