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斯塔科维奇的“人猿星球”

　　1932年秋，苏联准备庆祝十月革命15周年。莫斯科大剧院决定委约一部歌剧以作纪念。他们找到了小有名气的剧作家阿列克谢·托尔斯泰和他的搭档亚历山大·斯塔查科夫撰写剧本，并且请肖斯塔科维奇执笔音乐。歌剧的主题原本是歌颂“革命期间的人民成就和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但两位剧作家决定把歌剧打造成“对资产阶级媒体的政治讽刺”，并选用斯塔查科夫的一个医疗事故造成人猿一体的故事作为蓝本。

　　脚本作者对歌剧的规划为一个序幕外加三幕。肖斯塔科维奇立刻动手为序幕撰写音乐并完成了钢琴谱。然而后续剧本的创作一拖再拖，莫斯科大剧院决定撤出委约，肖斯塔科维奇也放弃了该计划，此后这部作品就一直不为人知。直到2004年，音乐学家奥尔加·蒂刚斯卡亚在莫斯科的格林卡博物馆发现了13页歌剧序幕的钢琴谱后，由肖斯塔科维奇的妻子伊里娜委约英国作曲家吉拉德·麦克本尼完成配器。配完器的歌剧序幕由埃萨-佩卡·萨洛宁指挥洛杉矶爱乐乐团全球首演于2011年12月，其后还在伦敦和莫斯科演出过。近日，萨洛宁在芬兰赫尔辛基音乐中心再度指挥了这部歌剧的片段，芬兰广播交响乐团演奏。音乐会采用萨洛宁委约路易斯·普莱斯创作的视频影像，强大的卡司包含来自马林斯基剧院的班底。

　　歌剧是以人猿一体的奇怪生物命名的《奥朗哥》(Orango)，序幕时长约为30分钟，为音乐会的上半场。作为赫尔辛基艺术节的重头戏，定居洛杉矶的萨洛宁的回归之作自然引起大幅关注，满座的音乐厅无疑在述说人们对这位最富盛名的芬兰指挥家的爱戴。合唱团位于舞台侧后方，艺术节总监埃里克·索德布隆姆为音乐会版担任导演。

　　26岁的肖斯塔科维奇就表达出了令人难以置信的成熟度，尤其在讽刺方面的驾轻就熟让人直呼过瘾。序幕包含序曲和十个片段，描述的是马戏团里一伙人在为庆典准备节目，正在为排演什么节目喋喋不休。这时人猿奥朗哥闹场，随后现出人形。在“甄选节目”的段落，肖斯塔科维奇写出了他在《爵士组曲》中固有的风格，音乐挑逗但不轻浮，融入了浓郁的卡巴莱特元素。对铜管尤其是小号的连珠炮式的运用已初具规模。由于是赶时间之作，音乐引用了他1930年的芭蕾《螺丝钉》中的音乐，还借用了穆索尔斯基《鲍里斯·戈杜诺夫》中的俄罗斯民间曲调。

　　芬兰广播交响乐团在萨洛宁棒下妙笔生辉。虽然他们的铜管与美国乐团相比还有差距，但木管组的出色发挥把音乐中的反讽表达得淋漓尽致。赫尔辛基艺术节总监埃里克亲自操刀导演。他为合唱团统一地配上黑色着装。团员们手持红色的气球和纸扫把，在观众席上笨拙地欢腾和机械地颂歌，尽显讽刺意味。萨洛宁最大的功绩便是将音乐和视频配合得天衣无缝，仿佛音乐就是为视频而生。路易斯的影像在音乐厅的三块大屏幕上投影显现，采用的是类似于革命时代招贴画一般的拼贴风格剪辑而成，也有着当代艺术视频内容中“无限循环”的元素。然而过多的戏剧元素来自于合唱团、独唱演员和视频，容易让人分心。

　　下半场为肖斯塔科维奇的第四交响曲。这部在1935年创作完成的作品一扫作曲家过去“资产阶级色彩浓厚”的音乐语汇，但在对现世批判方面又是模棱两可，尤其是第三乐章的旋律堆叠展现出马勒的影响。末乐章中，编制庞大的乐团中需要两门定音鼓强奏。不同于绝大多数指挥家的处理，萨洛宁在这里为两门定音鼓配备了不同的速度进入尾声，这种因“畸变”而起的时值交错引起了叠音般的听觉错觉，竟然收获到意想不到的不安情绪。萨洛宁超出谱面解释的处理，让肖斯塔科维奇在第四交响曲中的欲言又止变得一吐为快。

　　□贾非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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