拯救唐宋大曲“古亭音乐”
录入时间:2012/1/5 23:28:00 来 源:中音在线     [音乐教程]    

　　中国古代曾有百人之众合奏的交响大曲吗?

　　除了齐宣王的“乐人三百吹竽”、唐明皇连昌宫的“飞上九天歌一声，二十五郎吹箫管”，留给我们的只是故纸上的记忆：史载，唐宋时期传存40余部宫廷大曲(相当国家交响乐)，因战乱颠沛，已湮灭在年代的久远里。

　　难以置信，古谱无存、被音乐界公认为天簌之音的唐宋大曲，竟然有7大乐章“隐”于富阳的乡间。揭开其“身世”之谜的人，便是今年74岁的富阳民乐专家陶明辉。据悉，陶明辉25年的心血之作《古曲遗韵：浙江富阳的古亭音乐》，近日已由上海音乐学院出版社付梓。

　　小山村邂逅天籁之音

　　那是1986年，一个暮色临近的冬日时分，时任富阳县文化馆音乐干部的陶明辉路过场口镇真佳溪村，一曲清丽的乐音与老屋上的炊烟一起袅袅飘出山坳，那乐曲似来自天外，又似发自殿堂。闻之，疲惫的脚步不觉轻快起来。

　　循声而去，他走进一个宽敞的厅堂。见有陌生人不期而至，乐手们罢手了，“后来才知道，那个打锣的领头人，是当年的古亭甲子会会长张是斌。”

　　吃了一个闭门羹，陶明辉并没有知难而退。去了一次又一次，拉家常、送乐器，见陶明辉心诚，乡民们慢慢准他听排演，后来还准他录音。

　　“古亭音乐”十分冗长，有七个乐章，即“大花鼓”、“三百子”、“乾坤镜”、“分狄”、“背疯婆”、“水漫”、“和番”，每个乐章均需演奏10分钟左右。当时，真佳溪的“古亭甲子会”只会演奏前五个乐章。

　　陶明辉花了整整两年时间，才完成了“古亭音乐”的记谱工作。不过，当时“古亭音乐”被定为民间锣鼓曲，先后收入《杭州市民族民间器乐曲集成》、《浙江省民族民间器乐曲集成》和《中国民族民间器乐曲集成》。

　　“但是我没有认为自己的工作已经完结，因为我心里的谜团还多着呢!”陶明辉说，譬如：几乎每个乐章都是有引子(散板)，有的乐段十分抒情、典雅，但为何民间乐队却奏成行板?为什么一方面是雅乐似的音乐，而另一方面又夹杂着繁多的锣鼓经?“古亭音乐”产生在哪个年代?……

　　后来，他在民国时期的《富阳县志》中找到有关记述：“古亭音乐在富阳有着悠久的历史，古时候是闭门而作的，从不作婚丧喜事之用，且乐谱、演奏世代相承，从不外传。”它原来是一部古代就演奏的音乐，令人费解的是它又不作俗事之用。

　　于是，他对研究“古亭音乐”的兴趣更浓了，经常抽出时间到真佳溪村，与“古亭甲子会”的乐手探讨一些问题。何谓甲子会?众人语焉不详，只说一甲子60年，祖上定的，已经叫了足有二十几代。村里有一块世代沿袭的3亩公田，曰甲子田，凡甲子会成员都得义务耕作，收成由甲子会会长保管，用于添置乐器、用紫竹编扎“古亭”等。所有这些表明，“古亭音乐”并不简单。

　　陶明辉揣摩发现，“古亭音乐”有的乐句极似“杭滩”(据考证，“杭滩”是南宋时期的坐唱曲艺)。他又查找了《中国古代音乐史稿》等有关书籍，了解到唐宋大曲的基本结构是散板引子开始、随后进入慢板，又联想到县志中读到的“闭门而作”四个字，由此推断：古代“古亭音乐”的演奏，绝不会在散板引子之后立即进入行板，而后来每逢正月十五，由于人们抬着“古亭”到龙王庙祭祀，以行街的形式演奏，自然就衍变成与走路步子节奏相仿的行板了。

　　然则何以证明，这就是唐宋大曲?

　　细考竟是唐宋大曲

　　自1986年陶明辉进村，时光一晃已17年了。老会长张是斌与一批年长的乐手们先后谢世，原来整班72人演奏的“古亭音乐”，17年前就只剩下36人，如今年轻人不学，甲子会日见式微。

　　“当时不给你看，完全是出于外人不得接触的祖训，现在再不给你，恐怕将来为时太晚了!”7月酷暑，77岁的张汝杭(张是斌的儿子)掀开尘封的木箱，捧出三本泛黄的线装书。打开一看，陶明辉的手颤抖了：这不是传说中的工尺谱么?!(“工”发声为“咪”，“尺”发声为“来”，古代五声音阶，故简称为“工尺”)。

　　陶明辉说：“工尺谱用毛笔书写，记的都是音符，却没有现时演奏的打击乐谱，所以我断定古时闭门而作，必定是按古时的传统，每一段音乐的演奏必须有它的顺序性，按部就班，由散奏(引子)到慢板。我试着舍弃后人插入的锣鼓经，通读全曲，果然是一气呵成的。”

　　张汝杭又领着陶明辉来到张生根家，见到了16块原本挂在“古亭”上的古匾，分别写着“武城遗风”(武指武林，即杭州)、“集大成”(说明它是一部大曲)、“和且平”、“安而乐”、“响遏行云”等。“古亭音乐”原来就是七百多年前杭城的遗风!

　　陶明辉认为，宫廷音乐流落民间可能与战乱时乐工纷纷外逃于穷乡僻壤有关。至于为何是围着或者抬着亭子，由72人演奏?他估计是先人在演奏该大曲时怀念原先古都宫廷的环境，据称南宋杭城城隍山上宫内后园有72个亭子。

　　经对照，“古亭音乐”的前五章，乐曲结构上与传说中的唐宋大曲的曲式完全吻合。而最后两章的乐曲风格已出现西北遗韵。这样重大的音乐题材和地域风格异同结合的乐曲，显然决非“民间”所为。

　　苦苦寻觅17年的答案终于解开，唐宋大曲端倪初露，被专家誉为“南宋音乐活化石”。

　　让“古亭音乐”重放异彩

　　退休后的陶明辉，继续沉浸在“古亭音乐”妙曼的古音里，八次获“郁达夫文艺奖”。2001年，把“古亭音乐”第一乐章“大花鼓”搬上舞台，以乐舞的形式参加杭州西博会暨国庆文艺演出，荣获金奖。2004年，整理编配的古亭音乐《三百子主题随想曲》获浙江省小型民乐作品比赛二等奖。近年来，他多次应邀赴杭州、上海等地作学术讲座。近日，汇集25年来研究成果的《古曲遗韵：浙江富阳的古亭音乐》一书正式出版。

　　陶明辉说，现在最大的问题是如何传承，特别是如何让更多的老百姓也能听一听唐宋大曲。据悉，在富阳宣传文化部门的重视和支持下，“古亭音乐”相继被列入富阳市、杭州市、浙江省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东洲街道建华村、鹿山街道谢家溪村等农村民间乐队恢复了“古亭音乐”的排练、表演。

　　来源: 杭州日报 作者: 骆炳浩 裘一琳 编辑: 宋铁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