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查的直接目的之一就是给长调重新划分风格区。风格区划大了没有意义,划小了就会很零碎,都不利于对长调的保护。乔玉光说:“风格区的划分至关重要,直接决定了保护工作的决策,是实现科学保护的最重要基础,我们必须按照长调内生的规律和它自然的状态进行科学的划分。”
划分风格区的工作持续了两年。通过田野调查掌握了长调的多样性风格后,按照区别个人风格、部落风格、地域风格,在全区一共分成了16个长调风格区,譬如过去锡林郭勒盟整体就是一个长调风格区,现在分成了乌珠穆沁、阿巴嘎、苏尼特和察哈尔4个风格区。乔玉光说:“全区这16个风格区基本把现存的长调风格都囊括进去了。我们根据每个风格区的特点来进行传承,提倡鼓励各个风格区传承自己风格的长调。过去普遍存在这样一种现象:很多不同部落不同地区的人们,都在学习某一种相同的演唱风格,反而丢掉了自己独特的风格,这对于文化来说是很危险的。同质化了,它就失去了活力。有些很有价值的风格会因此而丢失,这就意味着多样性的减少。按照学术的观点来说,内部多样性减少就意味着它生命力的减少。就像草原上的草一样,如果一片草原上有多种不同的草,那么当灾害来临时,可能毁掉部分种类,但这片草原仍然能够存在,它生命力强;如果只有一种草,可能一次就消亡了。”
寻根究源,发掘长调民歌背后的历史和文化
清末,涉及到当时当地的乌和尔部、珲巴尔虎部;涉及到标志性地名布克图尔艾里、阿玛斯尔艾里、布尔嘎苏艾里、额尔德尼山和乌兰布尔嘎苏艾里;涉及到京吉尔玛、干公主等人和事。乔玉光说:“如果仅仅把长调当成一种歌唱形式,它的根就没了,传承的历史和文化没了,这是很危险的。”
蒙古民族创作长调,都是有感而发,记录了当时一些重大的历史事件、人物、故事,乃至于表达了对世界、人类、自然、生命、人与自然关系的一种认识。长调融入了蒙古民族的生活痕迹,在生产生活中都起着重要的作用。蒙古民族在乔迁新居、婚礼、祭祀、婴儿降生、马驹标记等重要时刻都要唱长调,在那达慕大会上,更能听到长调。乔玉光说:“长调是一种仪式,把从事这个活动的目的、功能、意义都揭示出来了。比如说在婚礼上,有很多的礼俗,但第一首歌一定是长调,歌声一起就意味着婚礼开始了,而且一唱三首或者四首,哪首在前,哪首在后,都有一定的规定,每首都代表不同的意义,它赋予婚礼一种强烈的民族和文化意义。婚礼进行到中间,长调再起,这就意味着进行到某个特定环节了。婚礼结束时,也唱长调,特定的长调歌声一起,人们就知道婚礼结束了,宾客该走了。长调支撑和贯穿了整个婚礼,它是民俗礼仪的标志性东西和重要组成部分。有些长调记录了历史事迹。阿拉善有首长调,歌词中就有东面是什么,西边是什么,南边是什么,北面是什么,它把自己的地域整个用长调表达出来了。再比如鄂尔多斯每个部落都有自己的长调歌曲。现在通过对这些长调歌曲的研究,能够知道这些部落过去的生活轨迹,甚至地理风貌、风格习俗。蒙古民族过去没有专业的史官,它主要通过非物质文化遗产来传承自己部落的遭遇、历史,来表达自己的感情和价值观。这个对于游牧民族而言,非常重要,在某种意义上,长调具有史书的功能。”
长调没有乐谱,也无法用五线谱和简谱等进行精确记录,在调查中发现的典型唱法,如今都已经被刻成碟进行了永久保存。对长调背后的历史文化发掘还形成了大量的文字资料,将过去只存在于老人头脑中的东西都发掘出来了,仅仅阿鲁科尔沁一个风格区的长调收集起来就有一百多页。长调传承人和专业歌手不一样的地方在于:传承人不仅会唱长调,更懂得长调背后的文化意义,懂得长调在社会生活中的地位和作用。而这些都已经不再只有口口相传这种脆弱的形式了,现代的保存和传播手段将使长调更加璀璨。(内蒙古日报/章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