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城归来话粤剧

　　日前，笔者赴广州参加第六届羊城国际粤剧节。这个粤剧节自1990年举办以来，已经成为海内外粤剧人的盛会。而这一届是粤剧于2009年9月列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的世界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之后的第一次。因此，活动更有一种别样的意义。

　　粤剧是主要分布于中国广东、广西、香港和澳门的传统戏曲剧种之一，因使用粤方言演出，故名。它和中国的其他地方剧种大不一样之处就是“腿”特别长，不局限于方言流行地区。这是因为粤语族群因沿边靠海，华侨众多，足迹遍布世界各地，在东南亚、美洲、欧洲和大洋洲等地都有粤剧演出。有讲粤语的华人的地方就有粤剧。当远离故土的游子思乡心切，粤剧往往成了排遣乡愁的最好载体。而当来自南粤的新移民离群索居时，唐人华埠的粤剧锣鼓往往又成了寻找乡邻的标识，强烈的地域色彩，不变的粤韵粤情，是世界各地的粤语族群的依归的鲜明符码。

　　每4年一届的羊城国际粤剧节是粤剧创作、生存状态、普及程度的一次检阅，从粤剧节上的演出基本可以反映出当今粤剧的样貌。据组委会的数据显示，第六届羊城国际粤剧节的规模空前盛大，引人瞩目。共有来自海内外22个国家和地区114个粤剧(社)团、258个剧(节)目参加52场演出，另外还有27场覆盖全市的粤剧进社区、进校园的群众文化活动以及3个专题展览。有2000多位海内外嘉宾赴穗参加粤剧节的观摩和演出，其中境外来宾近1500人，参加演出800人，包括来自港澳台地区以及美国、英国、法国、瑞士、荷兰、比利时等国家的粤剧(社)团，其中缅甸、印尼、柬埔寨等国家的粤剧社团是首次报名参加粤剧节。

　　因此，当其他剧种的从业者为生存还是毁灭纠结的时候，粤剧虽然也会面临这样或那样的问题，但终究不存在如别的地方剧种那样大的存活压力。加上粤港澳三地迄今仍是中国经济最发达与活跃的地区之一，粤剧在政府支持、社会捐助、群众基础等方面均有优势。

　　剧团在创作方面也肯下力气，新作不断。此次，组委会特别选了11台演出作为优秀粤剧剧目进行展演，虽然说不够全面，但也基本上能够反映当前粤剧创作的基本状况。这些剧目分别是：《孙中山与宋庆龄》、《西江龙母》、《海棠亭》、《风雪夜归人》、《目连救母》、《金殿驭龙》、《碉楼》、《珠还合浦》、《花蕊夫人》、《岭南一粟——一个粤剧演员的艺术人生》、《狄青怒斩黄天化》。演出团体分别有广州粤剧院、广东省粤剧院，深圳、吴川粤剧团，来自广西南宁、梧州及北海的粤剧团也带着自己编创的剧目参加了演出。

　　广州粤剧院在当今粤剧舞台的位置举足轻重，粤剧节开幕和压轴的闭幕演出，均由该院担纲。开幕大戏《孙中山与宋庆龄》是2011年为纪念辛亥革命100周年，广州粤剧院推出的一台新创剧目。该戏用倒叙的手法，描绘了革命先行者孙中山和宋庆龄之间的爱情故事。孙中山是宋庆龄父亲的好友，而且孙中山与宋庆龄相爱的同时，家里还有结发之妻。这些涉及道德伦理、风俗民情的问题如果在作品中处理不好，将会影响伟人形象。但是编剧并没有回避这些情节，而是让孙中山的原配出场表示为了革命大业，成全孙宋之间的爱情，格调高致，生动地反映他们之间“精诚无间同忧乐，笃爱有缘共死生”(孙中山书赠宋庆龄语)的光辉一生，这在戏曲创作中还是首次。《碉楼》是今年广州粤剧院创作的新戏。该剧以世界遗产广东开平碉楼群为故事背景，讲述了发生在清末民初、广东著名侨乡开平的一段凄美的华侨爱情故事。作品以男主角镇海、女主角秋月的爱情纠葛为主线，穿插土匪单眼英向华侨司徒家族寻仇，以此艺术地再现海外华工的悲惨际遇。广州粤剧院希望将世界遗产碉楼和世界非物质文化遗产这两张岭南文化的名片结合起来，作为一个吸引观众的卖点，通过该剧来演绎华侨文化、海洋文化以及建筑文化。

　　在粤剧节上，广西粤剧的集体亮相，也让观众对粤剧另一大流行区域的剧团有了一个清晰的印象。广西粤剧传统悠久，粤剧在讲粤语(广州白话)之前，其实讲的就是桂林官话，长期以来，广西保留了不少粤剧的传统技艺。近30年来，由于广西经济落后于珠三角，广西粤剧游离于珠三角的粤剧文化之外，就连粤剧申遗，也将广西排除在外。可是，广西粤剧也有自己的特点。如南宁粤剧团的《目连救母》是非常耐看的一出戏，它使我们认识到传统的力量是强大的，是有观众缘的。从郑之珍的《新编目连救母劝善戏文》到粤剧《目连救母》，传承绵延不绝。传统技艺也可以通过这样的戏得以展现——那些消失了很久的长长水袖、踮起脚的“三寸金莲”、诉冤时的“甩头”、打斗时的“铲椅”和“跳凳”等都一一重现在观众面前。如《过奈何桥》那场戏，女花旦手挥两米长的水袖，足踮三寸金莲，还不时甩头，可谓同时集三样绝活在身，表演难度极大。

　　通过对粤剧节剧目的大致浏览，我们看到，近些年来，广州粤剧整体水平有了大幅提升，随着剧目的积累，制作水平和视野已属上乘。但是，毋庸讳言，这些成绩的取得和大量外请的编导的努力分不开。可是外援能救急而不能救穷。目前，外请编导在粤剧创作中已呈泛滥成灾之势，本土编导变成弱势群体，《碉楼》创作就是想藉此重张本土编剧大旗，但独木难以成林，想扭转这种颓势非常困难。而外请的编导不少因一两部作品的成功被误认为是包治百病的万应灵药。通过这次展演的剧目可以看出，有些编导艺术底蕴薄弱、艺术手段贫乏、艺术眼光低劣，有些剧本在思想的开掘上毫无深度可言，更不用说有穿越时空的永恒价值了。

　　因此说，保持粤剧遍布世界的广泛性，发扬粤剧的传统与技艺，鼓励扶植本土创作，是粤剧节给戏剧从业者带来的思索与启示。(中国文化报/毛小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