豫剧《程婴救孤》音乐赏析

　　朱维英

　　本文仅就《程婴救孤》中程婴的主要唱段和一些音乐做些简要分析。

　　太平庄一场，当屠岸贾杀死程婴的亲生儿子惊哥和公孙杵臼后，程婴颤抖踉跄地扑向倒在血泊中的公孙杵臼，怀抱儿尸，万分悲痛，起唱[飞板]“哭一声我儿惊哥，我再叫了一声我的公孙仁兄”，悲愤欲绝的唱腔掀起了第一个感情波澜，当唱到“你们惨死贼手，双双丧命，血染黄土尸首不整，我、我、我，肝胆欲碎，两眼泣血，万箭穿胸”时，李树建将几个“我”字处理成近似哽咽、吟诵，“万箭穿胸”则用了哭腔。其后，程婴在哭公孙杵臼的[二八板]唱腔段落中，李树建唱得情真凄切，抒发了程婴对公孙杵臼侠肝义胆，舍生取义的无限怀念之情。这一段落的结束句“我程婴绝了我的后代根”，一波三折的大甩腔，将人物的情感推向了第二个浪峰，同时，也为其后程婴哭惊哥的唱腔段落作了铺垫。二哭惊哥的段落运用了由二胡、琵琶伴奏的[清板]和[快流水板]两种板式。[清板]的唱腔如泣如诉，感人肺腑地表达了程婴爱子、失子的骨肉亲情。其后的[快流水板]将唱腔的旋律逐步推向高潮后，到“爹爹我成了害你的元凶”突收，程婴在无伴奏轻声散唱“眼睁睁看着贼人将你害，我不能挡，不敢救，不能躲，我不敢吭，眼泪往肚里流”，当唱到“我不敢哭出声”的唱段结尾句时，唱腔旋律如同山洪爆发，一泻千里，千回百转的哭腔将这段唱腔的情感推向了全曲的最高潮。

　　帅府一场，程婴唱出了“无情棍打得我皮开肉绽”的核心唱段。程婴这段综合板式核心唱段可分为4个部分，由[飞板]、[紧二八板]、[二八板]、[吟板]、[紧打慢唱]和[垛板]6种板式组成。唱腔的开始部分为散唱，前三句唱腔旋律哀婉平和，以较弱的演唱力度来表现人物的内心痛苦。第四句“我总算熬到了想说就说，想笑就笑，说出真心话的这一天”为扩充句式，这句唱腔前半句行腔中夹有念白，到“说出真心话的这一天”高音区跳进激动的旋律，把程婴憋闷了16年的冤屈宣泄出来。其后，孤儿上场，当他发现程婴被错打说出他就是赵氏孤儿的真相后，大过门引出了第二部分[二八板]唱腔。这部分唱腔由[慢二八板]起，连用了6个“为救孤”排比句式。唱腔第一句句尾“我舍惊哥亲生子”和第六句句尾“忍辱含垢十六年”运用了重尾加腔的手法，突出了这两句重点唱词的词意。第三段落的唱腔转入程婴扶孤、育孤的叙述，唱腔一改梆子男声唱腔高亢有余、细腻不足的习惯风格，旋律多次级进的音程活动在中、低音区，以凄楚情深的[清板]、[吟板]来表现程婴抚育孤儿的父子亲情，无乐队伴奏的清唱一字一顿、一泣，最后的[垛板]和[紧打慢唱]唱腔节奏紧凑，旋律昂扬。

　　李树建是著名的豫剧豫西调传人，他嗓音纯正，音域宽广，唱工深厚，韵味十足。他演唱张力非常强，行腔中能自由地控制声音的高、低、强、弱，能做到收放自由。根据人物情感的不同变化，他有些唱腔的演唱如同游丝微悬，有时则如同惊涛裂岸，有时浓笔泼墨，有时则淡彩描绘。梆子腔不同剧种的男声唱腔演唱多激昂慷慨，像李树建那样既有激越奔放又能细腻婉转的唱工演员实属少见。

　　(作者系中国戏曲学院音乐系主任、中国戏曲音乐学会会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