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本土乐队戏班从玩乐回归严肃

　　“写几首歌然后大家一起玩很简单，如果我现在二十岁我愿意继续玩，但是我今年四十了，要做点更有意义的事。”所谓“更有意义的事”，指的是“找回在跨文化玩音乐中缺失的内在东西”。

　　早报记者 钱恋水

　　在上海，拿得出手的本土乐队并不多，“顶楼的马戏团”是一支，“戏班”也是一支。二者的上海印记都很明显，前者劈里啪啦的上海话听起来窝心又扎劲，后者曾纠集一个国际纵队尽显海纳百川的派头，骨子里却是“晒晒太阳真舒服”的民间小日子。

　　10月12日，“戏班”乐队将在金桥国际中心带来一场实验性的锣鼓纯器乐演奏。此时的“戏班”，与2012年甩出一张《就是这个调调》的国际纵队已有天壤之别——除了灵魂人物竹马，国际纵队的队员们统统换成了学养深厚的中国同胞。

　　那些曾让“戏班”引以为傲的以汉民族词曲为根，秦腔、京韵大鼓、绛州鼓乐、黄河号子等传统艺术为骨架，融合西藏长调，澳大利亚土著音乐，印度音乐，现代的minimal、Dub等电子音乐的元素，再缀以三弦、锣、鼓、箫、笛、马头琴、冬不拉、吉他、呼麦的音乐形式，已让位于形形色色的中国锣鼓以及吴侬软语的评弹。

　　演出之前，早报记者采访了“戏班”的灵魂人物竹马，听他聊“北戏班”与“南戏班”，评弹与锣鼓，以及音律与音乐。

　　北戏班：曾是独立音乐界的大惊喜

　　竹马，原名张笃，成长于新疆建设兵团的大院，定居上海十几年，南腔北调都是他的方言。他把那支在酒吧里玩jam玩出来的国际纵队称为“北戏班”，与之对应的则是如今这支更中国更民间的“南戏班”。

　　尽管“北戏班”号称成立于2009年，实际却是在竹马写了几首歌，找大伙录了一张专辑踏上巡演之路后才算正式存在。2012年，泼剌剌透着野性的民间气息的《就是这个调调》横空出世，《四季歌》几乎是蹦跳着的快乐，《数人玩》里呼之欲出的泼皮形象，《把你埋在土里》的朴素情感，以及《醉生梦死的鬼》气势万钧的秦腔，使《就是这个调调》成为很多人眼中近年来独立音乐界的最大惊喜。

　　南戏班：共通音律在哪里，好听的音乐就在哪里

　　然而竹马不久就解散了“北戏班”，因为“写几首歌然后大家一起玩很简单，如果我现在二十岁我愿意继续玩，但是我今年四十了，要做点更有意义的事”。所谓“更有意义的事”，指的是“找回在跨文化玩音乐中缺失的内在东西”。

　　“戏班”出世之后，收获的并非只有赞誉。竹马记得别人对他们“剑走偏锋，虚张声势”的评价，并认为批评很公允，因为“不同的文化拧在一起并不合适，同一个土壤上的文化才更能够沟通”。

　　于是在招募到学习爵士吉他10年的李星、上海评弹团的青年演员陆嘉玮等五人之后，“南戏班”正式成立。对于“北戏班”玩乐、“南戏班”严肃的说法，竹马想了想纠正道：“应该说现在的戏班更真实。”

　　9月13日，“南戏班”在北京麻雀瓦舍开了一场名为“从快乐到涅槃”的复出专场。在那个突降暴雨的北京秋夜，两个半小时的演出除了一次紧急换弦之外没有任何停顿。被暴雨淋湿的除了台上的“南戏班”成员们，还有台下满满的观众，歌手谢天笑、梁龙亦在其中。

　　那场演出他们演得很尽兴，因为“和现场的所有人一起释放了艺术的能量”。对竹马来说，写歌唱歌并不是很难的事，难的是“直面大家共同的困境，然后通过舞台和音乐打破它”。他说：“对现在的我来说，游山玩水一样地做音乐很容易，难的是爬上高峰。高峰指的不仅是捣鼓出能击中人心的音乐，更是经营好这支乐队，通过自身的存在直面中国音乐的问题。”

　　“南戏班”是一支几乎全脱产的乐队，大家以做音乐为生，却不以赚钱为目的，只是希望“保持住，在乐队文化贫瘠的中国坚守一方”。至于吃饭问题，竹马笑了：“饭总是吃得饱的，不能说我们供不应求，至少供少于求吧，这就够了。”

　　“南戏班”选择了评弹和锣鼓、三弦来构建声音体系。问竹马为什么选择它们?竹马说：“好的音乐应该和语言的韵律息息相关，没有韵律的音乐不会好听，也没有灵魂。”

　　对于在新疆长大的竹马来说，评弹并非他的情结，锣鼓和三弦也不是。选择评弹，是因为“南方的评弹和北方的秦腔都是最接近自然状态的音乐。如果仔细听，会发现这两种音乐已接近于说话，而不像京剧、昆曲等很多曲艺有太多的拿腔拿调”。

　　至于选择锣鼓和三弦，很重要的一个原因是因为它们“便宜”。当然也不仅是便宜，还因为它们和中国语言的紧密联系。竹马说：“锣其实有定调，调子就跟二胡、三弦的差不多，和中国很多传统唱腔是共通的。这种共通的音律在哪里，好听的音乐就在哪里。好比印度或者南非音乐，为什么我们听不懂却仍然觉得好听，因为音乐和他们的传统音律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