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寻常的夏夜:当黄梅戏《传灯》在国家大剧院的演出落幕,场内观众响起经久不息的掌声之时,在数千里之外的粤西徐闻县的海岸沙滩上,月色星光之下的简易戏曲舞台依旧热闹非凡。海风吹来,拂过了一大群拥挤在舞台旁边看戏渔民们的笑脸。这样的场景对比,寓示了中国传统戏曲文化仍具有强大生命力,也带来对戏曲市场“城乡二元化”结构现状的思考。
现代文化的多元化冲击,使得传统戏曲更多地“退守”农村市场。文化部最新统计数据显示,2012年全年,我国戏曲院团国内演出场次47.94万次,而其中38.91万次是在农村。全年4亿余人次的戏曲观众,更有3.4亿人次属于农村。
为重振戏曲市场,有关部门和戏曲工作者乃至社会各界近年来都付出了努力。2012年国有文艺院团改革阶段性任务的基本完成,更是表明了文化部门在微观层面上培育文化市场主体,解放文化生产力的决心。然而观照戏曲市场现状,宏观层面上的结构性失衡问题仍考验着戏曲的生存和发展。
失衡的城乡市场结构
“农村基层演出占到了团里每年演出的80%,一手抓精品戏,一手抓吃饭戏是我们长期坚持的原则。”——两度中国戏剧梅花奖得主、河南省小皇后豫剧团团长王红丽
近年来,中国艺术研究院戏曲研究所副所长刘文峰对山西、福建、陕西、河南等地的农村戏曲市场做了比较全面的调研。他发现农村的戏曲市场普遍红火,并没有衰败的迹象。“以山西省临县为例,县里两个剧团的演出根本不能满足当地民众的需要,还出现了18个私营职业剧团。山西省的戏曲团体下基层演出也是颇为常见。”刘文峰说,被民间誉为“中国第一戏曲市场”的浙江温岭和广东沿海等地的农村,民间戏曲更是俨然形成了一种文化生态,得到了社会各界的高度关注。
然而,刘文峰对此表达了自己的担忧:“农村市场在当前也存在着剧团管理不规范、剧本创新乏力等问题。从更深层次上看,脱离城市重归农村,实质上是社会经济快速发展变迁带来的无奈之举。”1950年,我国有地方戏剧种360余个,而现今只有60余个生存状态尚算良好。一大批剧种都经历了“城市——农村——消亡”的生息路线,更有一些剧种根植于农村,与当地民俗融为一体,而最终也被埋葬在了那片土地里。
作为全国第一家省级民营戏曲院团,河南省小皇后豫剧团所创排剧目屡屡获奖,曾多次受到国家和省里的重点表彰。长期以来,剧团的生存主要依赖农村市场。“农村基层演出占到了团里每年演出的80%,一手抓精品戏,一手抓吃饭戏是我们长期坚持的原则。”河南省小皇后豫剧团团长王红丽说。2000年,怀有文化梦想的她也曾在郑州经营过剧场,坚持了半年却以失败告终。那次经历,使她看清了戏曲在城市生存发展的艰难,进而转战农村。如今谈及此事,王红丽说:“经营管理人才缺乏,演出成本过高,观众流失成为了制约戏曲在城市发展的关键原因。相比之下,农村观众的审美需求较为朴素传统,戏曲发展的空间因此广阔一些。”
坚守城市的困境
“我们做戏曲,除了北京、上海两地之外几乎很少考虑大陆其余地区,因为真的很难做。当前大陆真正谈得上靠近市场化、有文化氛围的只有这两座城市。”——台湾知名戏曲制作人林恺
2012年底,我国国有文艺院团转制工作在转制、整合、撤销、划转、保留的“五个一批”指导思想下基本完成。其中各省级重点戏曲院团,大都属于没有参与转制“保留一批”的范畴。这些院团每年的农村基层演出所占比重不大,属于坚守城市戏曲阵地的“主力军”。然而,记者调研发现,除浙江、陕西等少数省份的城市戏曲市场有亮点,大多数省份却依然面临困境,其中以东北、西南地区某些边疆省份的问题尤为突出。“实质上,即使在戏曲发展环境较为良好的省份,也难以形成辐射共荣效应。陕西戏曲并没能拉动西北五省,上海、浙江戏曲也难以带动长江三角洲。”中国戏曲学院学术委员会主任傅谨说。
多家省级戏曲院团的院团长或有关负责人均表示了“当前城市市场正处于发展瓶颈期,而农村市场的开发还存有一定空间”这一共同观点。以天津评剧院为例,该院2012年全年演出任务约250场,其中有50余场在农村和基层。“我们除了承担城市演出任务之外,还要开展一系列基层文化惠民工程。”天津评剧院院长蒋连升说,但他近些年通过调查发现,农村市场的格局正在悄然发生变化。“随着农村经济发展而新兴的大小活动为戏曲带来了新的市场,而演出流动性比较强的特点又适宜市场的纵深开发。这部分市场或将成为我院未来发展的新重点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