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一阵子,北京搞了一个戏曲节,某报纸刊登的信息包括戏曲剧目、编剧、导演、主演,甚至司鼓、操琴都有,就是没有戏曲作曲。其实戏曲音乐的工作量、艰苦程度是相当大的。一出戏的评论涉及导演手法如何,编剧构思如何,台词设计、演员舞台表演怎样,就是缺乏戏曲作曲及音乐方面的相关评论。 ”朱绍玉说,在国外,一提舞剧《天鹅湖》 ,马上想到柴可夫斯基,一提歌剧《弄臣》 ,马上想到威尔第,一提歌剧《图兰朵》 ,就知道是普契尼的,在咱们国家有吗?一出戏的音乐创作,要考虑总体构思、结构布局、样式和特色,要根据剧种、流派、行当、演员的个性特点设计唱腔特色,还要为导演、舞台美术等“做嫁衣裳” ,“总谱配出来光用的纸就七八斤” 。朱绍玉认为,这样的工作并没有受到基本的尊重,一部新戏出来,院团往往对剧本、导演、演员、舞美反复推敲论证,对音乐创作却关注较少,让戏曲作曲成为了“被遗忘的角落” 。
“戏曲作曲与西洋作曲有很多区别,它是‘戴着镣铐跳舞’ ,它不是短短几年就可以成活儿,戏曲作曲的成材率非常低。 ”谢振强认为,学作曲尤其是戏曲作曲要耐得住清贫更要守得住寂寞,要懂文学、美学、传统曲调、流派声腔,还要懂和声、配器,没有十几年的舞台实践根本胜任不了。戏曲作曲时间长、出名难、报酬低,而影视作曲不仅周期短、名声大,经济收入也高,这成为戏曲作曲人才流失的一个重要原因。以至于一个中国京剧节上,近一半参赛剧目的作曲竟都是同一个人完成的。在谢振强看来,如今很多院团急功近利,不愿背包袱,重要创作很难放手给年轻人,常到排戏时才临时请作曲,不愿搭建作曲人才长期驻留和培养的平台,其“但求所用,不求所有”的用人思想也使得很多作曲专业学生毕业后即改了行。
当下打造一部戏往往需要3年至5年的时间,但常常让戏曲作曲家在几个月甚至一两个月内“赶工” 。当年程砚秋排《锁麟囊》 ,光琢磨唱腔就花了7个月,现在剧本到了作曲家手里,却要求他们10天、 20天就拿出曲谱。在汪人元看来,部分院团管理者忽视戏曲音乐创作规律,造成作曲家不能早期介入一度创作,仓促上阵,以至于作曲家没时间与编、导、演沟通,也没时间认真修改打磨,总是被动地随着剧本动一处、音乐跟着改一处,如此“急就章” ,又怎能谱写出流传千古的动人旋律来?另外,戏曲作曲“泛剧种化”的倾向、乐队编制盲目“求洋” 、声乐与器乐发展不均衡、成套唱腔的滥用、唱段安排太满、布局随意、缺少章法等弊病也都亟待克服。
对症下药:学校、院团、作曲人等,一个都不能少
戏曲音乐人才的培养不仅仅是院校的事,也是各戏曲团体的长期任务。
没有原创音乐能力的剧团很难形成自己的特色,而一旦缺失了特色也就没有了竞争力和生命力。
学校教学与社会需求的背离是造成戏曲作曲专业人才流失的一个重要因素。如何实现学校教学与社会需求的无缝对接,谢振强认为,几年的学校学习,尽管学生掌握了西洋“四大件”的作曲技术理论,而主课又是以旋律创作为主,这中间还差一个搭桥。2010年中国戏曲学院作曲系修订了本科生培养方案,增加了一门多声部音乐写作的主课。这对于剧团来说,尽管大戏的唱腔写作不会交给刚刚毕业的学生来做,但音乐唱段的写作可以由他们来做,这正好弥补了剧团这方面人才不足的缺陷。“戏曲音乐评论也是我一直希望搭建的一个专业,以批评引导、总结创作,实现理论评论与创作‘两条腿’走路。 ”谢振强说。
一个作曲家、演奏家的形成仅靠短短几年的学校教育还不够,因此,戏曲音乐人才的培养不仅仅是院校的事,也是各戏曲团体的长期任务。谢振强表示,虽然目前人才流动比较普遍,但从剧团长远发展角度看,没有原创音乐能力的剧团很难形成自己的特色,而一旦缺失了特色也就没有了竞争力和生命力。因此,各院团要具备长远发展眼光,要肯于投资,支持本团具有创作潜质的年轻人出来学习深造。同时,谢振强认为,为了激励创作,戏曲音乐评奖也可细化。鉴于目前能够集唱腔写作、音乐写作、配器于一身的作曲家为数不多,因此可在评奖中分别设立“作曲奖(综合奖) ” 、 “唱腔作曲奖” 、“音乐作曲奖” 、 “配器奖” 、 “指挥奖” 、“伴奏奖”等,这样既能调动各方面作曲者与演奏者的积极性,对于提高戏曲音乐水平、促进戏曲音乐发展、建立创作竞争机制等方面也会产生实际意义。
对于戏曲作曲者个人来说,朱绍玉结合自身的创作经历说,第一条就是要吃透并深谙本剧种的传统声腔。“你是由‘门里往门外跳’还是相反,这很重要。如果门里还没弄清楚就往门外跳,出来就是文不成武不就。 ”朱绍玉说,戏曲作曲要继承、改革和发展,继承多少,改革多少,发展多少,其中“度”的考量拿捏很难。如何在保留剧种本体的前提下创造新的东西,正如梅兰芳所说,“移步不换形” ,需要前进,但不能走了形。在朱绍玉的新戏音乐创作中,“一戏一招儿” ,总有别出心裁的新突破,既不重蹈前人覆辙,也不复制自己的臼套。但是,为了创新而创新,故意求新求变求怪要不得,这是朱绍玉给自己定下的创作原则。(中国艺术报/王新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