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京剧节上,一人包揽近一半参赛剧目作曲,戏曲院校作曲专业生源紧缺,致使各剧种专业作曲人才全线断档,由此可见一斑。戏曲戏曲,无曲不成戏,而常年来持续困扰戏曲作曲发展的各种痼疾让人心忧,面对这一困境,朱绍玉、戴颐生、汪人元、谢振强等业界人士强烈呼吁——丢了“曲”,也就没了“戏”!
症结所在:戏曲专业作曲人才流失严重、青黄不接
上海现有国有市属地方戏曲院团三家,仅上海越剧院尚保留一名作曲,而其余两家的作曲人员已全线缺失。
北京曲剧,诞生于新中国成立后的上世纪50年代初,它以北京的京味音韵为依托,唱腔委婉动听、旋律优美、吐字清晰,是唯一在北京这块土地上诞生的地方戏曲剧种。但对于北京曲剧团现年71岁的资深作曲家戴颐生来说,半生与曲剧“耳鬓厮磨”的她,在谈到团里作曲人员的现状时,却用了“非常悲惨”四个字来描述。
“十几年前我带过两个学生,其中一个到团里一年多就考取了公务员,工作清闲、待遇稳定;另外一个来团12年,去年也走了, 20多天就得把一整出戏的唱腔全部写完,她觉得这个工作太辛苦,怕接不了班。 ”戴颐生言语间充满了遗憾,多少年来她一直希望有年轻的专业作曲人才能够来到团里,但年轻人来来去去总也留不住,这让她内心特别焦急。
全国戏曲院团作曲人才的青黄不接,北京曲剧团只是一个缩影。戴颐生说,中国评剧院有个刘文田,今年68岁,从该院建院之初他就一直在院里工作,上世纪80年代和他一起在评剧院作曲的有数十人,现在留在评剧舞台的只有他一人;北京京剧院的“京剧作曲第一人”朱绍玉也已经67岁;北京昆剧团的王大元,今年72岁,他们都是退休以后又返聘回团,依然坚守在工作岗位上……上海文广影视局提供的一份名为《改革视野中的上海地方戏曲院团发展研究》的调研报告显示,上海现有国有市属地方戏曲院团三家,分别为上海越剧院、上海沪剧院和上海淮剧团,仅上海越剧院尚保留一名作曲,而其余两家的作曲人员已全线缺失。
像北京、上海这样的戏曲重镇尚且如此,全国各地方剧种的作曲生态也就可想而知了。据中国戏曲音乐学会副会长汪人元介绍,目前戏曲作曲人员的数量与全国200多个剧种不成正比。就拿京剧来说,全国京剧界作曲人员不超过10人,其中多数年龄都不小,其他地方剧种更加苦不堪言。江苏戏曲行业以前有作曲45人,现在只剩9人;湖北的京剧院团作曲只剩1人,当地排京剧必须到北京和上海请人作曲;山东吕剧以前仅省吕剧院就有8名作曲,现在包括退休的在内,全省加起来才七八个人……唱腔创作者的缺失对于地方戏曲来说,无疑是灾难性的。据了解,目前地方戏曲院团的唱腔设计不少是由剧团的老琴师充当,创作基本是从过去设计的唱腔中化用而来。这种创作模式过去为地方戏的发展起到了很大的作用,但从当前戏曲艺术发展的趋势来看,其局限性也相当明显。
面对戏曲作曲人才普遍老龄化、后继乏人的现状,亟待戏曲专业院校输送“新鲜血液”加以补充。在中国戏曲学院音乐系主任谢振强看来,这个任务却显得异常艰巨。该校音乐系自1984年开办作曲专业,共包括京剧、昆曲、评剧、河北梆子、豫剧、黄梅戏等8个剧种。 “现在戏曲作曲专业的生源很不乐观,都是高中毕业生,没有一个是从剧团来的。最近3年该专业的报名人数基本都维持在20人,今年最少,计划招收12人,只有13人报名,报考人数在逐年减少,招收数额也不得不逐年缩减。 ”谢振强说,由于招收不到有天赋和有一定专业基础的学生,形势令人担忧。
查找“病根”:戏曲舞台亟待改变重“戏”轻“曲”
一部新戏出来,院团往往对剧本、导演、演员、舞美反复推敲论证,对音乐创作却关注较少,让戏曲作曲成为了“被遗忘的角落” 。
部分院团管理者忽视戏曲音乐创作规律,造成作曲家不能早期介入一度创作,仓促上阵,以至于作曲家没时间与编、导、演沟通,也没时间认真修改打磨,总是被动地随着剧本动一处、音乐跟着改一处,如此“急就章” ,又怎能谱写出流传千古的动人旋律来?
戏曲戏曲,顾名思义,戏不离曲曲不离戏,一半戏一半曲。王国维曾说:戏曲,歌舞演故事也。戏曲要发展,离不开戏曲音乐。戏曲艺术作为一种“音乐的戏剧” ,其歌舞形态已从本质上规定了“音乐是戏曲的灵魂” 。一部戏曲作品能否成功,与戏曲音乐创作密不可分。中国剧协主席尚长荣曾表示,在过去20多年里,我国有资料记载的300多个剧种已有100多个湮灭于世。其主要原因之一,就是这些戏曲剧种丢了赖以安身立命的根本之“曲” ,所以也就没了“戏” 。中国戏曲创作“重戏轻曲”的现象不能再继续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