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音之起,由人心生”此言出自儒家《六经》之《乐经》第一句,从《乐经》中可读出孔子认为音乐与天下万物相融,与人心相通,与礼相等,音乐能陶化万物,可用以调民心。王健虽受西方音乐文化影响,但在对话中却道出与孔子相同的观念,音乐世界的博奥与相通让人感动。
他是全球最著名的音乐家之一,是历来从中国走出去的最优秀的大提琴家。有乐迷为他的音乐痴狂,也有人评价他是音乐匠人;他的音乐让人流泪,也让人看到希望;他用最真实的内心温暖音乐,用最富有感情的音乐温暖众人;他说每个人心中都有美好的一面;他说生命很脆弱,想要变得坚强只有直面脆弱——他就是王健。
王健最常被人打上“音乐神童”的标签,很多人认为他的成功与出生在一个音乐家庭有直接关系。但常人不知,其实王健出生的家庭并不是有着很高社会地位的音乐世家,他父亲生在乡村,为了不当一辈子的农民独自跑去西安学习音乐,后来考上了音乐学院。出身贫穷,为了学习音乐,王健的父亲每周只能吃上几个馒头。王健出生时,家里小得只能放下一张小小的床,而母亲的工作不在上海,9年后才把户口调回来。王健回忆儿时学琴就是坐在那张小床上,父亲用中提琴插上一根筷子当成大提琴让王健来练习,音乐上造诣很深的父亲一点点地教王健拉琴,王健与父亲两人相依为命。
也许是儿时的生活环境造就了王健内敛而深刻的性格,他说能有今日的成就,是老天给了太多的恩惠和眷顾,他说这句话时也许忽略了自己这几十年如一日在音乐上钻研和追求所付出的心血。他太谦虚了。也正因此,王健的音乐很真实,因为真实,他的音乐能够打开人们的内心。
2013年11月底,王健带着他最著名的曲目《巴赫大提琴无伴奏组曲》回到国内,先后在北京和上海做独奏音乐会,这几场演出场场爆满,据说音乐厅都不得不加座,但依然一票难求。这是非常难得的一件事,因为中国人对古典音乐的欣赏能力还在成长阶段,相比独奏,人们更愿意接受的是交响乐的磅礴,可见王健的人气在中国的影响力已超越了演奏形式的局限。我们杂志社几位成员很荣幸地听到了这场音乐会,经过采访我们了解到王健的内心,方才理解了他的音乐为何那样感人。王健思维非常严谨,言语无须修饰,于是我保留了对话的形式,以便读者了解真实的王健。
国人看戏喜欢热闹
记者:学音乐走出国门,在您看来这是必然因素,还是偶然机遇?包括您在内,很多华人音乐天才都是通过游学海外,然后成长起来的,这是不是和我们的艺术氛围有关,比如缺少创作的自由等?
王健:在这30多年中,古典音乐在中国发展得非常快,现在国内乐团的水准、老师的水准都有很大的提高。但是在欧洲、美国这些国家,古典音乐都经过了几百年的发展,已经是他们社会中的一部分,是精神追求中必不可少的一门艺术,在这样的国度自然会有一大批优秀的音乐家、教师、观众,这样的氛围让年轻人能够很快提高自己的演奏水平。目前来说一个有才能的孩子往往在读完中学之后都会选择到国外留学,这个现象到现在为止都没有改变。
关于国内的艺术氛围,我会经常碰见国内的一些家长或学生,他们很热衷地追求古典音乐,但他们并不理解古典音乐是什么,我觉得这跟中国的表演艺术有一定的关系。在我父亲的观察下,中国的表演艺术大多是以娱乐为主,没有很严肃的精神追求的传统,虽然戏剧、话剧这些艺术形式都有很高的艺术价值,但是它们存在的主要目的都是娱乐。一些家长会鼓励孩子拿古典音乐作为炫技的工具,甚至像耍杂技一样,用乐器表演自己出众的技能,一味寻求速度、强度的挑战,这会出现一些技巧非常好的演奏,但是在艺术上却没有深度的追求,这样是不可能成为优秀演奏家的,因为这跟古典音乐的精神是完全背道而驰的。
记者:您在中国演出和在欧洲演出,观众和氛围给您的感觉有差别吗?
王健:十几年前,中国的听众会很难安静下来,会说话、吃东西、走动。这跟中国历史上听戏的传统是有关系的,人们不是去用心去看戏,而是把音乐当作背景,热闹一下的心态,这种演出方式就是在娱乐,是一种助兴。在中国培养这样的观众是非常不容易的。但是经过多年的努力,我们已经有真正热爱古典音乐的观众了,他们很专业。还有一些正在进步的乐团以及非常好的音乐厅,现在的古典音乐在中国的成长是非常可喜的,也是非常令人期待的。我觉得现在在国内演出与在国外基本上没有太多的区别了。
记者:您在中国演出最担心的是什么?
王健:很多中国人欣赏音乐永远是无所谓和烦躁的状态,人们不愿意很认真地去理解或者观察一件事情,我认为这很糟糕。我希望中国的下一代从小就要学习什么叫认真严肃,我在国外受到的教育是不知道什么叫认真和严肃的人会被认为是一个没有质量的人,如果一个民族失去这个能力的话是非常可怕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