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莱克特拉》成就年度歌剧最佳时刻

　　索芙克勒斯的同名悲剧是否在北京出现过不得而知，但10月24日上演的理查·施特劳斯的《埃莱克特拉》，或者确切地说，是施特劳斯与霍夫曼施塔尔的《埃莱克特拉》还是第一次在北京演出。事实证明，观赏这部歌剧是一次内心颤栗的过程，抛开仇杀、弑母、乱伦、暧昧的姊妹情等元素，你很少在歌剧演出时头皮发麻，手脚无措，每隔10分钟就会有一回心速过百的瞬间。

　　然而这种超拔特异的艺术风格却多少吓到了观众，演出刚刚过半，就有不少观众开始退场，并且一直没有间断。这倒也不难理解，20世纪歌剧在北京舞台上鲜有上演，观众明显还不适应其中骚动的音乐语汇，和19世纪歌剧那种悦耳、优美、伟岸的气质不同，《埃莱克特拉》几乎没有令人愉悦的成分，过于虐心的情节，外加配乐中缺少“悦耳”的成分，这些难免会令观众感到不耐。

　　不过造成这一切的并非情节，而是来自音乐，或者说是“音乐情节”。这是一部由音乐主导的100分钟戏剧，比大部分所谓西方经典歌剧都短，理查·施特劳斯似乎早就洞悉出现代观众的欣赏习惯，让剧中节奏起伏和一部悬疑惊悚片的节奏差不多，凌厉、尖锐、充满感官冲击力，呈现出与上周的《阿里阿德涅在纳索斯》迥然不同的艺术气质，前者是一部经过不断妥协的精良佳作，但在《埃莱克特拉》中那种语不惊人死不休的信念，仿佛贯彻在施特劳斯的每一个音符中。而在这场音乐会歌剧中，保利剧院的舞台上没有出现任何布景，但几位主要演员却以最小的舞台动作，换取了丰富的戏剧效果，施特劳斯的音乐此刻成为最佳的表演提示，甚至其本身就是一座错落起伏、变幻莫测的舞台。

　　演出水准的高超很大程度上抵消了剧目本身的争议。在歌唱阵容中，瑞典女高音伊娃·约翰逊的埃莱克特拉无疑令人敬畏，她两年前曾在国家大剧院的瓦格纳《漂泊的荷兰人》中饰演森塔，其尖锐的声线被认为不够动听，但对于《埃莱克特拉》来说，那种嘶鸣般的音色却恰如其分，其嗓音在当晚100分钟内保持着旺盛强劲的穿透力，确保她与管弦乐团能够分庭抗礼，而她与女高音梅勒妮·狄安娜间默契的姊妹戏尤为耐人寻味。美国女中音珍·亨舍尔的表现令人惊喜，这位老戏骨的每一次举手投足都格外引人入胜，而她开阔的嗓音纵深和在低音区狰狞的音色令人印象深刻。饰演奥瑞斯特的伊吉尔斯·西林斯在不多的戏份中发挥不俗，他那冷漠的形象和富于涵养的嗓音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最后，如果没有上海交响乐团出乎预料的精湛演奏，这个精彩的夜晚便无从谈起。指挥家迪图瓦老夫聊发少年狂般的表现，很难让人相信他已年过七旬，在律动鲜活、欲望横流、血肉丰满的音乐中，几乎拥有着乐谱中所需的一切元素，不容分说的悲剧性，辛辣与颓败的质感，开阔又不失平衡的音响以及施特劳斯特有的浓稠而艳丽的音色，上海交响乐团拒绝了一切流于平庸的可能，自始至终保持着旺盛的活力。

　　优异的表演唱，令人信服的伴奏，在以纪念施特劳斯诞辰150周年为主题的北京国际音乐节中，毫无疑问这是到目前为止最杰出的演出，甚至是本年度北京歌剧舞台上的最佳时刻，对于《埃莱克特拉》来说，在如此优异的演绎下，其作为20世纪最杰出歌剧的真容已经浮现在人们面前，可惜在几乎被19世纪剧目垄断的北京歌剧舞台，《埃莱克特拉》显得多少有些孤立无援。(音乐周报：许渌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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