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7日晚,上海音乐厅,86岁的约尔格·德穆斯,一头闪耀着银色的白发,佝偻着背,步履蹒跚地走上舞台。从遥远的维也纳来到上海,一路的颠簸可想而知。他要弹一台独奏音乐会。以他这样的高龄,如果弹一些小作品,也情有可原,比如像本场音乐会的第一个曲目:舒伯特《降B大调即兴曲“罗莎蒙德变奏曲”》。但他接下去还要弹舒伯特《降B大调奏鸣曲》,也就是著名的D 960,还要弹更著名的巴赫《哥德堡变奏曲》。听过多少年富力强、正当盛年的钢琴家,都没有在一台音乐会上演奏如此大规模的曲目,现在却由一位86岁的老人来完成,不由得让人心生敬佩。
德穆斯落座后,没怎么酝酿情绪,即信手弹出了舒伯特《降B大调即兴曲“罗莎蒙德变奏曲”》中的主题,那种淡雅剔透、闲庭信步的味道,即刻感染了听众。这样高龄的钢琴家,已不是听他眼花缭乱的炫技、强烈奔放的激情、大开大合的戏剧性,而是听味道,那种陈年老茶的味道。在聆听过程中,我恍惚觉得,德穆斯不是在上海音乐厅演奏,而是在自家客厅里,独自一人,自言自语,诉说心中往事,抒发人生百味。你不能以常态钢琴独奏音乐会的想法来聆听他,他不像是在弹琴,而是在品茶,细斟慢饮,娓娓道来。他在弹舒伯特《降B大调奏鸣曲》那个幽幽伤感的梦幻般的主题、他在弹巴赫《哥德堡变奏曲》开始和结尾的萨拉班德舞曲的主题,你会觉得,这样的音色,这样的味道,除了德穆斯,还会有谁?你如果不认同他也可以,但你不能否认,这确实是独一无二的德莫斯。
他在弹的某些乐章,如《降B大调奏鸣曲》中的第一、二乐章;他在弹某些片段,如《哥德堡变奏曲》的某几段变奏,有些许“平”和“粘”的感觉,会感觉他毕竟老了,然而他也会不时让人刮目相看一番,如在《降B大调奏鸣曲》第四乐章临近结尾的右手高音和左手低声部,那只有超阶高手才能做到,可以想见他全盛时期会是何等动人心扉。
下半场德穆斯演奏巴赫《哥德堡变奏曲》,用时约45分钟,比一般的版本要短(一般都在一小时左右),但毕竟是一口气弹了45分钟,本来以为弹完这样重量级的曲目,又以他这样的高龄,不会再安可了。没想到,德穆斯在弹完《哥德堡变奏曲》后,几乎没什么休息,就重返琴凳,安可巴赫《十二平均律》第一卷中的第一首C大调前奏曲与赋格,接着又接连安可德彪西的《沉没的教堂》、肖邦的《升F大调夜曲》,曲曲精彩,全场疯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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