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振金声”曾消弭百余年
天坛神乐署,凝禧殿上方,乾隆御笔“玉振金声”的匾额高悬。
舞台上,灯光交织辉映,编钟、编磬金光熠熠,头戴垂绦冠、身着清代宫廷华服的演员,手执笛、排箫等朱漆云龙描金乐器,神情端庄肃穆。“乐起——”一声悠长的鸣赞之后,一位演员开始敲击名叫“柷(zhù)”的古乐器三声,随后,殿堂内开始响起悠悠中和韶乐。演毕,余音绕梁。
雅乐,源自上古,成于西周。在凝禧殿的玄关屏风上有这样的介绍:据文献记载,三千年以前的周王朝就将有号称六代大乐的宫廷音乐称为雅乐……
原海政歌舞团乐手黄海涛,钻研雅乐三十余载。他介绍说,历史上,各朝各代均有雅乐,其规模不尽相同,至明清两代,大大萎缩,但基本形式一致。它融礼、乐、歌、舞为一体,乐器均采用八种不同材料制成,即金(钟)、石(磬)、土(埙)、革(鼓)、丝(琴、瑟)、木(柷zhù、敔yǔ)、匏páo(笙)、竹(笛、箫、篪chí、排箫),所谓“八音”。
“其乐一字一音,音域不能偏高或偏低;抚琴,不可揉弦,演唱、吹奏亦无颤音。”黄海涛说,“可能在很多人想象中,雅乐之韵异常华美,其实不然。雅乐的风格是中正平和,因为它是献给天地日月诸神的,注重礼仪,崇尚肃雅。如果通俗点说,它其实不是被用来赏听的,而只是古时候祭祀仪礼上的一种仪式性的音乐。”
依据史料记载,从明代开始,雅乐被命名为“中和韶乐”,辖归太常寺,演乐于天坛神乐署。
然而,至1900年,神乐署的命运有了极大转折。依照天坛公园提供的史料记载:八国联军入侵北京,英军占领神乐署,设为驻兵站,署中人员遭到驱逐,神乐署从此衰败。伴随乐器、乐谱被掠、被毁,雅正之乐,就此绝响。神乐署成为中国雅乐的最后载体。
继八国联军践踏之后,民国期间,神乐署又先后被辟为林艺试验场、传染病医院、中央防疫处,生物制作所等机构。日军侵华期间,神乐署周边成为日军“西村部队”建立的研制细菌武器的实验室。1958年之后,神乐署开始被占为民居,淹没在民房楼宇之中……
历史的伤痕,亟待弥合。1998年12月,天坛被列入世界文化遗产名录;2002年2月,神乐署的修缮工作启动。
雅乐清音,孕育新生。
资料堆里“翻译”古乐谱
相比于“硬件”修缮,神乐署“软件”的复原,启动得更早。早在上世纪80年代,天坛公园便开始着手发掘、整理、研究皇家祭祀礼乐——中和韶乐。
黄海涛主要参与了这项工作,首先是发掘古乐谱。“这还得感谢乾隆爷!”年近七旬的他幽默地说。
原来,关于明清帝王祭天乐舞的古籍、资料,特别是曲谱,明代文献资料记载甚少,而清代乾隆时期则有较为详细的记录,比如《律吕正义后编》等,黄海涛要做的就是把这些古代乐谱“翻译”成五线谱、简谱。不过,说易行难,在那个年代,查阅历史文献资料不像现如今这么方便,“我主要是去故宫博物院等处查阅资料,然后手抄下来,手写得都起茧子了,指骨也磨得生疼。”
黄海涛在整理雅乐资料的过程中发现,也许是由于清代乐工不太懂文学,而词臣又不太懂音乐,很多曲目的曲、词“呼吸点完全不吻合”,听起来非常别扭。“所以我尽量选择词曲契合度高,适合现代人听,而且听起来顺耳的曲目进行‘翻译’演奏。”
另外,黄海涛还发现,《律吕正义后编》记载的乐谱都是分门别类的,有点儿像交响乐里的分谱,比如,笙、笛、箫、埙使用“工尺谱”,而琴瑟用“减字谱”,钟磬则使用“律吕谱”……“把这些分谱合到一起,就有了总谱,就可以演奏了。”另外,舞蹈也有舞谱,今人“按图索骥”就能了解清代的祭祀舞蹈了。
在黄海涛看来,雅乐演奏,难的不是识乐谱,而是如何演奏,“雅乐演奏,有一套严格、严谨的程序,如何起声、落声,都是有讲究的。乾隆时期的文献资料,关于这一点的记载不多,不过历史上关于祭孔礼乐的正史典籍不少,而明清皇帝祭孔大典同属中和韶乐,所以也给我们的研究提供了较为详实的参考。”
雅乐在今天的展演,从形式到内容,都严格遵循史籍记载进行编排。从2005年起就一直担任天坛公园园长的杨晓东深有感触地说,“天坛的历史文化传承之路不是一帆风顺的,其中伴随着思想观念的碰撞和人们认识的不断深化过程。我们就是要下决心通过重振古代祭祀乐舞,让现代人能够听到犹如天籁之声的中和韶乐,能够欣赏到高贵典雅的祭祀乐舞,实现对我国珍贵文化遗产的继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