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人相关琵琶的著述,大多强调西域音乐文明对中原的影响,而往往忽视中原音乐文明对西域的被泽。
今人相关著述,动辄引述玄奘于贞观二十年(公元646年)成稿的《大唐西域记》中“龟兹管弦伎乐,特善诸国”文字,并以此作为西域音乐文明高于中原音乐文明的力证。
但他们有所不知,在此之前约七百多年前,龟兹音乐曾经深受中原影响。
《汉书·西域传》载:
汉宣帝时(公元前73年至公元前49年),当年汉武帝嫁于昆莫的乌孙公主派自己的女儿来长安学习演奏中国古琴。学成之后,汉朝派一个叫乐奉的侍郎送乌孙公主女儿返回乌孙。当她路经龟兹时候,龟兹王绛宾把她扣留了下来,并且派使节去乌孙向公主求亲,公主也就答应了此事。在此之后,乌孙公主向皇帝上书,愿意女儿像汉家宗室一样入朝,而龟兹王也因钟爱自己的夫人,上书说:“如果能够与汉外孙结为兄弟,便愿意和乌孙公主女儿一起入朝。”到了元康元年(公元前65年),龟兹王便与夫人一齐来到长安朝贺。他和夫人都受到了封赏,并被授以印信绥带。汉宣帝赐给了他们几十人编制的车骑鼓吹仪仗乐队,以及价值数千万的绫罗锦缎珍宝奇玩。一年之后,龟兹王才和夫人带着汉朝的厚赠回到了龟兹。这以后,还好几次来长安朝贺。龟兹王特别喜欢汉家的文明制度。回到龟兹以后,也开始修建宫殿,并在宫室周围设置了保卫的禁区,出入传呼,都撞钟敲鼓,尽力模仿汉家朝廷的仪式。西域的胡人因此而说:“驴非驴、马非马,像龟兹王那样,可以称作骡子。”绛宾死后;他的儿子丞德便自称为“汉外孙”。成帝、哀帝时,龟兹与中原有许多次往来的活动,汉家对龟兹也非常亲密。(现代口语节选译文)
正是有了七百多年前龟兹深受中原音乐文明影响,并交融东西文明,以至于“驴非驴,马非马,驘(骡)也”的基础,才有了七百多年后“龟兹管弦伎乐,特善诸国”的赫赫声名。
也正是因为如此,隋郑译以龟兹苏祗婆琵琶七调“勘校”中原汉魏乐府钟石七声,才能“冥若合符”,才能“始立七声之正。”
“礼失求诸野”。龟兹当魏晋之际,乃是中原音乐文明赖以保留的周边飞地之一。苏祗婆所谓“父在西域,称为知音,代相传习”,本来有当年龟兹人前来西汉长安“学鼓琴”,汉家“赐以车骑骑鼓歌吹”,龟兹“乐汉衣服制度”的前因。
有关于此,我在1980年代一系列论著中曾反复申论,直到1995年,才有黄翔鹏《元封百年,华工焉传》文呼应。黄翔鹏先生遗憾地说:“非常可惜,汉族文化被带到西方去的这样一些历史事实,直到现在为止,还没有得到学者们的应有重视,在音乐史研究中几乎没有人把这些史实当成一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