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必须再强调说,剧种的发展消长,走什么道路是事关戏曲荣衰的大问题,迫切需有关各方尽早进行全面深入调查研究,找出病因,分别对待。比如,剧团较多的古老剧种,传统剧目多,应多考虑如何突破艺术上的封闭凝固,多做老戏新编新排的实验。年轻小剧种,则应多向传统学习,提高艺术质量,同时也要开门创造,在艺术样式上有所实验。有的剧种要多提供些优秀剧目,有的剧种要给以人力财力支持,等等。这也需要各个剧种逐一讨论,寻找出路。我希望各大剧种或同一声腔的剧种都能建立一种联谊交流协商的机制,共同研讨本剧种的问题。比如越剧,浙江、上海、江苏、福建几十个团是否可以有一个联谊组织。沪剧锡剧甬剧姚剧等滩簧系统剧种也可以定期交流意见,互通有无,互补互助。
我一向有个想法,我以为有些地区语言相近、声腔相同的民间小戏剧种,可以创造条件逐步试行融合,比如花灯戏、花鼓戏、采茶戏、滩簧戏等等。这样,剧种少了,但人才集中了,艺术丰富了,“势力范围”大了,岂不是好。有些同志不赞成,认为行不通。但我还愿在这里提一提。
(六)
第十二,由此,必然联系到戏曲理论研究工作。早在1951年,新中国诞生不到两年,国家就建立了中国戏曲研究院,东北、西北、华东等大区也都陆续建院,几乎所有省市都有了自己的研究所或研究室, 50年代中,戏曲史论研究之风大盛,成就显著。但是近些年来,随着戏曲整体逐渐衰落下滑,戏曲研究只有少数力量还在苦战,大部分都已靠边站甚至休眠了。这是十分危险的事。远的不说,就是20世纪以来戏曲百年兴衰,就有大量理论问题亟须研究。比如袁雪芬多次提出中国戏曲表演体系问题,比如张庚、王元化两位权威专家对戏曲根本特征有不同观点问题,比如新环境中戏曲观众的审美观念的发展、改变问题等,都没有展开争鸣讨论。当前戏曲不景气状态更需从理论上追寻原因,今后走什么道路,如何振兴,更应有大型讨论,而如今理论都没有发挥出自己应有的作用。我希望各级文化领导部门注意及此,有所改进。
第十三,戏曲振兴,除了加强理论研究工作外,当前还应考虑艺术实验工作。因为我们队伍整体文化浅弱,一号召创造革新,热情高涨,就可能匆忙赶编快演,出现次品,甚至出现胡编乱改、哗众取宠现象。是否可以选几个代表性剧种,各建立一个实验团?更容易办的是指定几个大团给予一定实验任务,以现在不多的高端人才,有准备有研究地进行实验演出。比如,从前戏曲关心同话剧的交流问题,现在更要实验同音乐剧的交流吸收。比如上面提到的有条件的剧种合流问题,等等。如能有个实验过程,成功者推广,不足者改进,失败者放弃,当可少走弯路,不致浪费。
第十四,戏曲的振兴、繁荣发展,当然首先是戏曲工作者自身的责任,必须奋发图强,艰苦奋斗。自己不努力,谁也代替不了。但是,作为一种社会性很强的集体艺术,戏曲也需要社会多方面——上自党和政府,下到观众的指导、扶持、具体帮助和监督。为人民服务、为社会主义服务是我们的方向,百花齐放、推陈出新是我们的根本方针,同时我们也企盼能有能管上一二十年的具体政策,指引我们在走全面提高道路时有所遵循,少走弯路。还有戏曲演出必须有剧场,正如办学校要有教室。但现在豪华大剧场租金贵,眼界高,很难进去,农村草台又太简陋。许多集市和新建城镇是否把中小剧场的建设列入规划之中?工商金融界和各种基金会对舞台艺术的捐助或投资、贷款,是世界通例,希望大家也能多对民族精华的戏曲加深认识,使我们的财富对我们的戏曲予以支持。在上世纪50年代,戏曲如出土珍宝,引起了文学、音乐、话剧、电影等新文艺界热烈关注,看戏,谈戏,写戏(老舍就写过) ,导戏(如张骏祥、朱端钧、黄佐临、杨村彬等都导过) 。金山、赵丹、石挥等都是戏迷。他们对戏曲不仅热爱,更是敬重。而今却渐行渐远,互不关心。加多交往,互学互补,这应是双赢的好事……
建设文化强国,民族戏曲决不能缺位。在新的时代环境中,文艺多元化,内外竞争激烈。戏曲总的趋势可以设想为规模或有适当的收缩,我们可能还要过上几年苦日子,但艺术遗产要充分整理保存继承发扬,艺术创造要有新的全面的提高。只要不断地提高发展,出新人,出好戏,戏曲必能有更大的普及,为文化强国的建设作出更大的贡献。我在本文中写的这些意见,水平有限,是否正确可行,需要敬听各方赐教。
这是我建设强势戏曲的梦!(中国艺术报/刘厚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