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晨报:格莱美对中国音乐人来说总是可望而不可即,差距在哪里?
叶云川:观念。我们的音乐没有进入普世价值,只是展示我们中国人是怎么样的,而不是作为地球人文明人应该是什么样的。普世价值是前提,如果做不到就无法跟世界对话。美国的流行音乐很强大,我们的作品只能被分在世界音乐这一类里。我去过世界很多地方的音像店,巴黎有一家六七层楼的大型唱片店,只有一张小桌子那么大的地方摆着世界音乐,中国的跟伊朗、土耳其、喀麦隆的作品放在一起。我还带着作品去过几届戛纳音乐节的展览,销量是零。很多人见了中国展区都绕着走,而加勒比展区则非常火。在美国当红的蕾哈娜来自东加勒比海国家巴巴多斯,她那种带着金属质感的声音契合这个时代年轻人的状态。
北京晨报:有什么方法让中国的传统音乐被国际接受?
叶云川:我推广过一个“肉包子”计划,给很多国外的客户发电邮,说我愿意出运费把唱片寄给他们,只要他们愿意做我们的推广。从国内邮寄唱片到欧洲一张的邮费是二十块,结果是很多“肉包子”最后都没有回来。这就是我为什么刻意追逐格莱美,要让做音乐、学音乐的人看到,做传统民乐的人并没有饿死,反而可以登上格莱美的舞台。我曾经梦见自己站在格莱美的舞台上领奖,结果英文说错了。一个朋友起初说我不现实,但当他看见我的听众越来越多的时候,就知道我说的不是梦话。
长城脚下录音乐
叶云川以独特创新的想法赋予中国传统音乐崭新的面貌,去年他联手录音大师李大康以及六位演奏家走出录音棚来到了居庸关长城脚下,在群山绿水之中完成了《天人合一》,今年他又携手当代古琴演奏家赵家珍推出了《天人合一Ⅱ》。
在过去十年里叶云川做了不到五十张,几乎算是低产了,但每一张都可圈可点。创新是叶云川对音乐的首要诉求,在很多作品开始的时候,他自己甚至都不知道要做什么,录音棚门口也只好写上“叶云川做怪东西”。叶云川今年还要做七八种不同题材的作品,其中正在制作的是李玉刚的新专辑,他要在李玉刚身上找到新的世界。
北京晨报:在五十张作品中几乎没有重复的类型,原因是什么?
叶云川:我没有做到过第三次重复的东西。《一路莲花》一直到录了三个月之后,才终于成了,之前三个月我自己都不知道它是什么,录音棚门口写着“叶云川做怪东西”。如果你做的是确定的东西,也就意味着你和前边无数人是一样的,没有意义也没有贡献。我的音乐是做给普通大众的,比如我做过一张评弹专辑,听众反馈其实评弹很容易接受,而不是想象中的苏州特有的语言。这相当于教育普及。
北京晨报:目前正在做什么样的作品?
叶云川:这个月正在做李玉刚的专辑,主题是“民国旧梦”。其中有中国传统音乐,还有西洋乐摇摆乐,民国就是一个中西方大融合的年代。视觉上的旗袍长衫和李玉刚的真假声都在展示着这种中国情怀。民国时候我们有很多美的东西,网上曾经有人把民国女子和法国第一夫人的照片放一起对比,气质品位一点都不比对方差,为什么不把这个东西找回来呢,我想把李玉刚的专辑变成对这种情怀的追寻。
北京晨报:和李玉刚合作有什么感受?
叶云川:李玉刚是个东北小伙儿,你要让他演绎出老上海的民国情怀确实有点难,那种曲里拐弯的调调对他来说是个挑战。我们花了很长时间调整他的习惯,中国人不擅长摇摆乐、不擅长节奏,我跟他说:“咱俩要用一个月的时间试唱。”其实一个月他能做很多商演,赚很多钱,但他说:“把我交给叶老师就好了。”这是人与人之间很难得的信任,我很开心。也许你们听到后不一定会都满意,但我们真的都尽最大的努力了。
北京晨报:为什么要到长城脚下录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