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云川:做《天人合一》的前十五天我们在录音棚里录,里边的空气是死循环,可能三十年没换过了。后来我找到几位年轻的音乐学院的老师,问他们愿不愿意跟我尝试一下去户外录音。等我们到了山上就发现,这才是中国人的精神方式,我们的精神是基于山水、而不是殿堂。有首曲子没放到专辑中,因为录音时古筝引来了乌鸦叫,你弹一下它就叫一声,弹奏者几次都没忍住笑场了。后来想想这一点也不奇怪,西方的古典音乐创作基于哲学思考,中国的则是和山水自然之间的对话。录音过程中我曾经看到两次鱼蹦起来,才知道沉鱼落雁不是生造的,见到四大美人真的会闭月羞花。做中国传统音乐,就应该有这样一个氛围。
北京晨报:周围的人接受您这种不走寻常路的创作方式吗?
叶云川:我做过56个民族的音乐,几乎录过所有的乐器,比如拇指琴、广西用的独弦琴,树叶、口弦我也都录过,教过很多学费,产生一些所谓的价值。在中国像我一样在做这些事情的大概只有个位数了。大家都问我,我做这件事情的意义是什么?同样的时间我可以用来教学生,坐在家里教学生收钱比我做唱片赚得多。我现在做的事情给钱又少要求又高,只是用理想忽悠人,也有人说我是傻帽。有的演奏者说演一遍就行了,第二遍拷贝吧。但拷贝出来的是有情感的吗?我的每个作品出来都有一批基础受众,有一个发烧友会同时买我做的黄梅戏和爵士乐两种完全不相关的专辑,因为他知道你一定有创造力的。有人仰望我,我就有责任,而不只是“干活”。
北京晨报:要求高意味着成本高,这方面问题有没有困扰过您?
叶云川:2011年我做过一张《琴·赵家珍》,租用了好几张价值昂贵的琴,有来自唐朝和元朝的古琴,还有一张价值500万欧元。我要用最好的方式呈现我想表达的内容,只求最贵!这张专辑获得了第10届美国独立音乐奖,当时有一千多个竞争者。当然成本也困扰我,我每次到国外就顺便买几美金的衣服,但如果说乐队需要多一些人才丰满,我会毫不犹豫地增加预算,一分钟就要多花一两万。我给自己的作品都打60分,因为在我心中它们都可以更好,如果可以再从容一点、如果有足够的经费……我以这样的心态要求自己。因为唱片永远要跟全世界比,这种竞争的残酷要比电视剧、演出大得多。(北京晨报/王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