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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戏源于佛教述略
录入时间:2012/3/14 23:30:00 来 源:中音在线     [音乐教程]    

  

  藏戏的演出,除了折子戏以外,一般有三个部分:

  第一部分:「顿」(don)或称「温巴顿」(rngon pa don)是演出的序幕。目的是介绍全体演员跟观众见面,同时平整场地。也表演一些歌舞和诙谐的、滑稽的小节目,用以集拢观众,为正戏演出做好准备工作。根据我们从《诺桑王子》一剧的序幕来考定:「温巴顿」原是该剧中「猎人出行」的情节,逐渐成为固定的程式,不管演甚么戏,都以「温巴顿」做为序幕、引子。反过来也可以说明《诺桑王子》确实是最古老的剧目。

  第二部分:「雄」(gzhung),意思是正文、正戏,也就是演出的主要内容。大的戏码子上,一出戏要演两三天,至少也要演一整天。好在一般观众早已熟悉这些戏剧故事、情节,人们在这里再来看(听)戏不过是一种娱乐和享受,一种文化生活的调剂。人们可以闭着眼欣赏某一演员的唱腔,可以顺着舞姿欣赏其基本技艺和功夫。笔者见过一种剧本,是在演出时提供达赖喇嘛看藏戏对照翻阅的脚本。文词特别讲究典雅、唱腔曲牌都一一注明,可以想像当时在演出高潮时产生的文化、情感的激荡与交流。也说明了藏戏的唱、做、表演都已经有相当程度的规范化了。

  第三部分:「扎西」(bkra shis)意思是「吉祥」是在正戏演完之后,举行的全体演员为观众、为地方祝福迎祥的仪式,也伴有歌舞。同时,接受观众和地方头人、富户的捐赠,形式是庄重的,心情是欢快的,观众和演员的心联成一片。

  

  藏戏的起源是人们普遍关心的问题。有一份手抄本的藏戏《云乘王子》(rgyal po sprin bzhon)的演出本,是雄顿多尔杰改编的,这位颇有名气的作者,在序言中说:

  ......往昔,我雪域之最胜成就自在唐东杰伯赤列尊者,以舞蹈教化俗民,用奇妙之歌音及舞蹈、如伞纛复盖所有部民,复以圣洁教法及伟人之传记,(演出)来扭转人心所内,而轨仪殊妙之「阿佳拉木」遂发其端焉......(原手抄本第五页下,中央民族大学图书馆藏本)

  这一段话与民间传说基本一致:

  1。藏戏是由唐东杰伯发明创造的。

  2。藏戏是以圣洁教法(佛教)和伟人传记为主要内容的。

  3。藏戏是用以歌、舞、故事来扭转人心所向──教化人民的。

  也可以说,这一段话是关于藏戏起源的重要论述。按唐东杰伯其人,是噶举派(白教)的一位圣者,据《正法白琉璃大事年表》所载,生于藏历第六饶回(rab byung)的阴木牛年(乙丑),即公元l385年。那么,藏戏既是他发明创造的,不会早于十四至十五世纪。

  在另一部《萨迦世系史》中,也有一段关于早期形态的描写:

  ......昆宝王生于阳木犬年(甲戌)(公元l034年),幼聆父兄之教,尽悉之,对新旧密法意窃向往。时,卓(vbro)地有大庙会,往观焉,百技杂艺之中,有巫师多人,自在女辈二十八人,戴面具,手持兵器,另有长辫女郎击鼓,众人随之而舞,至为奇观......

  这一段文字说明,远在十一世纪时,即有哑剧形式的表演,并且能吸引为数不少的观众。这可能就是藏戏的最初形态。笔者曾在萨迦寺附近作过调查,藏戏老演员旺阶先生以两个夜晚时间,口述一出名为《巴空木》(dpav khums)的藏戏哑剧表演形式,可以作为旁证。而藏族著名学者江洛金先生、察珠活佛和藏戏团著名导演扎西顿珠先生都曾讲述过同样的传说:

  当初,雅鲁藏布江河水汹涌,来往旅人过河时,都靠牛皮船划船过渡,经常发生危险,人畜伤亡,甚是可惨。唐东杰伯尊者悲天悯人,发下宏誓大愿,要在雅鲁藏布江上下兴建十三座铁索桥,以便利过渡行人。他的悲悯心愿得到山南宾顿村七姐妹的支持。于是,由她们组成剧团,表演神仙救人、善有善报的故事,用以化导群众,募化铁料和资金。经过长时期的努力,终于建成十三座铁索桥。桥成后,唐东杰伯被称为「甲桑巴」(lcags zam pa),意思是『铁桥师』。而藏戏从此就流传于藏区各地。

  这三位先生都已先后作古。但,他们的睿智的语言,动人的传说给人们留下了极为美好的印记。这一传说说明藏戏作为艺术的品种,它产生于劳动,产生于人民群众的创造,产生于佛教文化的氛围之中。

  在藏区,另有一种说唱艺术,称为「喇嘛嘛呢」(bla ma mani),意思是「蜻蜓」。原来是因为西藏的这种说唱艺人,身背着经书(也许就是「变文」形式的佛经故事书),横着于背拴在身上,在城乡巡回,远远看去,就活像一只蜻蜓。于是,人们称之为「喇嘛嘛呢」──蜻蜓。

  这种艺人,在城市或者乡镇,人烟稠密处,挂起一幅「佛本生唐卡」(skye rabs thang ka),然后就用木棍指着「唐卡」画面,边说故事,边唱呗赞,说说唱唱,围坐在他面前的的群众,随着故事时节,感情起伏,时而哄堂大笑,时而蹙眉愁苦,时而流泪悲伤。艺人在这时,成为观众的中心,他一人担任剧中的几个角色。有时成为威严凛凛的国王,就以国王的口气发号施令;有时成为慈祥恺悌的母亲,用慈和温顺的口气抚慰儿女;有时则用娇憨玲珑的少女口吻,笑声朗朗;有时又以英武豪迈的口气摹拟王子、英雄;时而摹拟奸诈狡猾的奸臣,狞狞恐怖的妖妇,无辜受害的百姓,流离播迁的受害者……都随故事情节的发展而变化。这时,围观的群众则随着艺人的「独角戏」而喜、怒、悲、欢,俨然收到戏剧的效果。

  艺人往往是还俗的僧侣,粗通文墨,知识渊博,走村串镇,见多识广,能记得若干佛经故事,出口成文,颇受群众欢迎。窿们不需要很大的场地、不需要更多的演员,不需要演剧时的道具、乐器、服装等等条件,只是由艺人独自一人承担,简单易行,所以受到群众的欢迎。

  艺人所说唱的本子往往就是戏剧的本事,而缀以长行──「讲」和「唱」,配在一起。经常演唱的故事(也就是藏戏的脚本)有以下几种:

  《赤美滚登》(dri med kun ldan)

  《朗萨姑娘》(snang sa vod vbum)

  《诺桑王子》(chos rgyal nor bzang)

  《苏吉尼玛》(gzugs kyi nyi ma)

  可以准确无疑地断言,这些说唱的故事正是藏戏经常演出的剧目,无一例外。我们是否可以引申一步:「喇嘛嘛呢」这种说唱艺术,是藏戏的姊妹品种?或者说:「喇嘛嘛呢」,这种说唱艺术为藏戏的发展准备了客观上的、硬体条件?假若,我们从汉地的「变文」到「杂剧」的发展历史来推断:「喇嘛嘛呢」这种说唱艺术是藏戏发展史上的一个重要的阶段。而且,藏戏发展了,流行了,在城市普遍演出了,「喇嘛嘛呢」这种单人独骑,走闯江湖的独行侠并末被淘汰,他们仍然以其方便易行的形式,在社会上流行不衰,与藏戏并行不悖,相辅相成。

  我们知道,佛教是拥有广大信众的宗教,在民间有深厚的基础,佛陀本人就很喜欢接近群众,一贯主张把自己的认识、道理向群众宣传。同时,在与群众接触中,也得到支持和精神鼓舞,得到感情上的交流。在佛陀涅盘以后,佛弟子们又将这一传统发扬光大。举凡诗歌朗颂、故事讲述,都被佛教师父们用来宣谕佛陀的伟大理想和教义的方便形式。佛陀所主张的道德原则和行为规范与人民大众的日常生活结合起来,成为人们生活中的精神支柱。《毗尼母经》卷八所记佛陀的主张:「我法中不贵浮华之言语,品德朴实不失其义,令人受解为要。」在巴利文佛经中,佛驼说:「我允许你们,比丘呀!用(你们)自己的语言来学习佛所说的话。」

  从藏戏上演的剧目中已经考知直接来自佛经或佛经故事的有:

  《赤美滚登》(dri med kun ldan),这是根据《大藏经.方等部》的(佛说太子须大拏经》直接改编而成。在人物、情节和主旨上与原来佛经完全相同。祗是在藏文译文《圣者义成太子经》(《甘珠尔.诸经部》东大目录No。351。vphags pa rgyal bu don grub kyi mdo)增加了一些内容,而宣讲六度之首──布施(sbyin pa)一度的功德,淋漓尽致,成为「喇嘛嘛呢」和藏戏经常上演的节目。

  《敬巴钦保》(sbyin pa chen po),是《贤愚因缘经》(mdo mdzangs blun)的「大施抒海缘品」(汉文,在第三十九品;藏文,在第三十品sbyin pa chen po rgya mtshor zhugs pavi levu)故事的直接改编。

  《絮贝旺秋》(bzod pavi dbang phyug)是《贤愚因缘经》的「羼提波罗因缘品」(汉文,第十二品,藏文,第十一品bzod pavi levu)的故事衍化而成。

  《岱巴登巴》(dad pa brtan pa)是《贤愚因缘经》的「善事太子入海缘品」(汉文,第三十三品;藏文,第五十品rgyal bu dge don gyi levu)的故事改编;而且仅仅把主人公的名字由dge don换成dad pa brtan pa(坚定信仰)而已。

  《云乘王子》(rgyal po sprin bzhon),这是根据梵剧《龙喜记》(藏文译本作klu kun tu dgav bavi zlos gar丹珠尔经.本生部,No。4154,雄顿译师译。)改编。而《龙喜说》是佛本生故事之一,云乘王子是佛陀的一次转生,他悲悯龙的无辜被大鹏鸟的啄食,以自身血肉之躯,供大鹏吞噬,终于感化了大鹏,断除了噬食龙种的习性。雄顿讲师,名多尔杰,是八思巴(vphags pa,l235~l280)的弟子,随侍八思巴在大都弘法,受到都城杂剧的薰染,改编《云乘王子》,对藏戏的形成和发展起过重要作用。可以视为藏戏发展史上一个重要里程碑。

  《苏吉尼玛》(gzugs kyi nyi ma)一剧的前半部是佛经《大智度论》中「一角仙人」的故事翻版。苏吉尼玛名为隐士之女,实为牝鹿饮仙人精液受孕而生。也可以说是根据另一个佛本生故事改编而成(一角仙人也是佛的一次转生);后半都作为王妃所受的恩宠与苦难,又纳入了梵剧的基本形式。

  根据藏戏剧目,可以确信,以佛经或佛经故事、佛本生故事改编而成的剧本占据重要地位。

  简单的几句结论

  藏戏是在寺院中的宗教舞蹈、民间歌谣、佛经故事三者结合而形成,经过说唱艺人的琢磨、改编,又吸收了元大都的勾栏杂剧而形成的藏族的民族艺术。也可以说是在佛教文化的土壤中生根、发芽、孕育成长的民族艺术。

  后记:笔者在西藏各地生活过十三个年头,最喜爱观看藏戏,曾将藏戏故事译为汉文发表;出版过《藏戏故事集》的汉文本和英文本;撰写过「藏戏和藏戏故事」、「敦煌本《贤愚因缘经》及其译者」、「谈谈藏戏故事」等数篇论文,并在《藏族文学史》一书中,撰写藏戏专章。近几年来,反覆思考,觉得藏戏的产生、发展中,使佛教文化起了主导作用,从而感觉到佛教对藏族文化的发展有不可磨灭的功劳。今乘「佛教文学与艺术」讨论会之机,草成此篇,请方家不吝赐教。

  钺寅春节于北京

  1[1])请参看《藏族文学史》(四川民族出版社,l985年,成都)第3编。藏戏/第354~37l页,系笔者承担撰稿者。

  2[2])根据佛教传统,夏季三个月雨水充沛,虫蚁滋生,为了不杀生,僧人在寺内举行,「自恣」──自我检查戒行,不准外出,称「夏安居」。

  3[3])第一个国营剧团──西藏藏戏团,五十年代组建,以「觉木隆」剧团为基干,吸收各地演员参力,才有了固定的专业剧团。

  4[4])已故的罗桑多吉先生长期担任导演,而且自充演员,是一位多才多艺的艺术家,于l993年病故于拉萨,令人怀念。

  5[5])据察珠活佛的口述,许多剧本由闷喇嘛(mon bla ma)在本世纪初改编定型,可惜这位作家身世无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