串班:非伶人参加戏班演出称为“客串”,参加这种活动的人称为“串客”。这种情况历代有之。至明嘉、隆以后,这种情况仍有存在,李开先《词谑》就记载有不少善唱善演弦索弹奏之串客。张岱《陶庵梦忆》所记“彭天锡串戏妙天下”则最为著名了。至清代客串之风仍很流行,客串一般地是从“清唱”入手的,对出声、吐字、归韵非常讲究,所以又被称作“清客串”,他们常常是唱曲的高手。后来,串客也彩妆演出,自己组成戏班或搭入职业戏班演出,都被叫作“串班”,其中也有成为职业演员享有大名的。乾、嘉时期南方的昆曲串班已经非常活跃了。《扬州画舫录》卷十一云:“串客本于苏州‘海府串班’,如费坤元、陈应如出其中。次之石塔头串班,余蔚村出其中。扬州清唱既盛,串客乃兴。王山霭、江鹤亭二家最胜。次之府串班、司串班、引串班、邵伯串班,各占一时之胜。”又如汪颖士,“本海府班串客,后为教师”;杨二观,“美姿容……家殷富,好串小旦。后由程班入江班,成老名工”。以上所提到的串客都为演艺过人者,如费坤元老旦后又入大洪班,“歌喉清腴”;陈应如,工老生;余蔚村,即老徐班余维琛,能读经史,解九宫谱,副末首席;扬州江鹤亭为富室,性嗜昆剧,他家的串班扬州第一。历来的串客大多具有艺术的学问,对声腔、音律、戏情、戏理、妆扮、身段等有较深的钻研,各擅专门,他们参加昆曲的演出活动,与艺人们互切互磋,广泛交流,把昆剧的表演艺术推向更完美的艺术境地。串客的功绩是不容忽视的。
(三)表演艺术渐趋规范化,相对定型,并以曲谱、身段谱传下珍贵的艺术遗产
乾、嘉时期的折子戏的演出方式推动表演艺术发生了很大的变化。昆剧的表演艺术体系的形成,折子戏的演出是基础,艺人们就在这个基础上,以唱念做的表演手段使折子戏艺术闪发出令人惊叹的熠熠光华。
折子戏的演出形式灵活,故事耳熟能详,演出时间紧凑,观众欣赏主要看表演,艺人们务必精心设计表演,以演技使人物生辉,满足观众的耳目之娱。因此,艺人对表演艺术要求十分严格,结果是表演手法愈来愈丰富,唱念做渐趋规范。《下山》是弋阳腔本,改唱昆腔后充满着南方情调;《芦林》弋腔生扮姜诗,唱昆腔后改为丑扮,越发迂腐得可爱,并借用了弋本起句“步出西郊”使人物出场表演更具个性。《狗洞》原是明阮大铖《燕子笺》传奇中《奸遁》一出,传奇以“曲文隽妙”著称,可是只有这出经艺人加工的《狗洞》传演。艺人重在表演副角鲜于佶与白净门官的对手戏上,一副一净,一冷一热,相互烘托,以说白神情做功刻划尽鲜于佶割卷骗取状元后做不出文章的丑态。这出戏副角要“冷”,白口繁琐,要表演出喜、惊、窘、急的心理过程,仅一曲[桂坡羊]表演身段。如此精粹的手法,传之后世遂成规范,而其表演形式也就相对稳定。《南西厢·长亭》自乾隆以来,例由旦色扮演,故相沿习称《女长亭》。乾隆二十二年,皇帝第二次南巡时,扬州有“太平班”备演昆曲十八出,其中就演出了《长女亭》。后来编就的《缀白裘》(有乾隆二十九至三十二年的全阊宝红堂原刻本)于该剧下注云:“此出时下新兴,俱用旦脚装,不用生丑,名曰《女长亭》。正旦扮张生,小旦扮莺莺,贴旦扮红娘,作旦扮琴童,老旦扮车夫。”传至近代仍依此扮例,惟张生可作旦扮,照例贴片子。再举二例,如《游园惊梦》十二花神的演法也在这时期趋于定型。艺人们创造了堆花、咏花的舞蹈,花团锦簇,诗意盎然地表现了柳、杜梦中欢会的情节。吴江袁栋《书隐曲说》云,雍正中李总督在杭州,于西湖滨立花神庙,塑十二花神,“今演《牡丹亭》传奇者,亦增十二花神焉”(据《新曲苑》本)。扬州张班也如此演,传至今不变。又如百看不厌的《琴挑》,在表演上精致细微,注重从细节处表现潘必正少年情怀。在潘必正听琴时,改原本板滞的说白为活灵传神,在旦唱“朱弦声杳恨溶溶”后插白“原来陈姑在此操琴,门儿半掩,不免挨身而进”,演员左手遮袖,左手横指门;双手翻袖相并作掩门状;右手抖袖,翻袖,进门,左遮袖退至妙常椅后。在一折终了,潘必正唱“她独自理瑶琴,……”后,又设计了一句白“啊呀,为何身上一霎时寒冷起来了”,就可以配上云手、抖袖、折袖、搭肩、抖动、转身等一连串符合剧情的下场身段,优美可观。昆剧的科段表演主要依据曲词戏情设计,一旦受到观众认可,就趋于相对稳定状态,代代相传。尽管演员常换,然科段基本不变。昆剧的这一传统,也是在这时期形成的。
昆剧在这时期涌现不少名演员,在群芳竞艺中,各擅其艺,他们独到的表演艺术大多成为后来的范本。苏州集秀班部首金德辉,擅长的小旦戏是《题曲》、《寻梦》,李斗称誉他的表演如“春蚕欲死”;尤其是《寻梦》,人称“金派唱口”,沈起凤称此剧“冷淡处另一种哀艳”,金派演法风靡一时,后来者演《寻梦》大多归依金派。扬州老徐班小生陈云九,年九十尚能演《吟诗脱靴》,风流横溢,化工之技。董美臣虽亚于陈云九,以《长生殿》擅场,谓之“董派”。大面周德敷,以红黑面笑、叫、跳擅场,“笑”如《霄光剑》铁勒奴,“叫”如《千金记》楚霸王,“跳”如《西川图》张将军。老外孙九皋以身段见胜,《荆钗记·上路》的科段即为其首创。白面兼副净马文观,以《河套》《参相》《游殿》《议剑》擅场,白面“声音气局必极其胜,沉雄之气寓于嘻笑怒骂者”;二面(副净)“气局亚于大面,温瞰近于小面”。能合白面二面于一气,马文观净角戏所以擅场。昆剧乃言传身教之艺,乾嘉时期名家递出,其艺相传,科段遂成规范,对近代昆剧的影响是相当深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