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盲宣队在太行山乡间演唱(王彦军/摄)
盯着这个盲眼人,听着他的歌声,田青一下子想到一个人——阿炳,这不就是在太行山历尽艰辛,但也受到热情呵护的当代阿炳吗?当年流浪杭州无锡街头的瞎子阿炳,不就是这样在最底层的辛酸生活中,竭尽生命之力,保留住了原生态的二胡曲,才让当今世界音乐殿堂中多了几曲地道的中华民族的标志性符号吗?1950年,带着学生赶去发掘这一份宝贵财产的正是田青的恩师中国民族音乐学的奠基人杨荫浏先生。田青还想到了另外一个更悠远的人物——师旷,公元前6世纪的盲人艺术家,晋国的太宰,正好是刘红权的山西同乡,博学多才,尤擅音乐,被尊为“乐圣”,名冠千秋。田青感叹道:人们常说造物是公平的,丧失了视觉的缺憾通过发达、细腻的听觉在某种程度上得到了补偿。而被迫关闭了“心灵的窗口”,反而使心灵在绵绵的暗夜中沉淀、发酵、升华,最终化为动人心魄的旋律!
田青的内心很自然地升起一个愿望:把刘红权带到北京去演唱,一定可以打动很多人!
田青的这种冲动并不是偶然的。2000年3月,全国瞩目的第九届全国青年歌手电视大奖赛上,作为专家评委的田青,聚30多年的学术功力,在3分钟的固定时间里严正指出:在工业社会中,学院教育推崇科学化、规范化,使得歌手可以批量生产,但是这些歌手丧失了和民间社会的深厚联系,丧失了审美个性,成为流水线上的“罐头歌手”。这次发言,使得一直潜心搜集、整理和研究民间音乐、宗教音乐的田青,一夜间成为公众人物。正是在以田青为代表的一批文化人的倡导下,“原生态”这一个词汇迅速传遍大江南北,原生态演唱成为一时风潮,在各种舞台上,天南地北的民间歌手,竞相亮相,争奇斗艳。
田青并不希望“原生态”仅仅是一阵风。他高声呼吁:“民间艺术是中华文化的基础、土壤和母亲,古往今来的大艺术家没有不对草根艺术保持一种尊敬的心态的,只有半吊子艺术家才会对民间艺术采取鄙视的态度。”说这种话的时候,田青的耳边总会浮现出小泽征尔评价《二泉映月》的一句话:“这种音乐,是应该跪着听的!”
田青本人并不止于呼吁,像他的恩师杨荫浏先生一样,无论知识和学问的积累多么深厚,他的眼光始终是向下的,他带着学生大胆地走向民间。2002年正是在太行山采风时,田青发现了羊倌民歌手石占明。2003年,这一次赢得田青“青睐”的是盲人宣传队的队长刘红权。
为了准备北京演出,田青在听到刘红权演唱的一个月后,拎着录音机再次来到太行山。这当然让刘红权特别感激。但是,这一次,刘红权还听到了田青身边一位温柔女子用普通话的热情问候,这位女子是浙江卫视的节目主持人亚妮。
2002年亚妮正为热播的《亚妮专访》拍摄民歌王石占明,拍完将离村时,突然听到一阵嘹亮的歌声,循声而去,在旧祠堂的戏台上,看到一群盲人正坐在铺盖上唱歌。亚妮怀着好奇拨通了民歌专家田青的手机,田青一句话震动了亚妮:中国人应该给他们立一座纪念碑!
亚妮跟着田青来的时候,想的已经不是简单的电视节目,而是要为这些她认为是中国“荷马”的人,拍一部反映其生存状态和精神世界的纪录片。但是连亚妮自己也没料到,这一拍就是十年,她就越来越把这部片子视为她人生中的一个重要里程碑,用她的话说要拍一部“传得下去的片子”。她跟着这些盲艺人走街串巷,对每个艺人生活的了解越来越深入,她的创作计划一再修改,最后变成她自己创作,自己编导,自己四处谈合作的记录性的艺术电影《没眼人》。拍摄期限随着拍摄计划不断调整,不断延长,摄像师不断更换,但这位江南女子却辞掉自己报酬优厚的工作,褪去时髦的装扮,完全和这些盲艺人生活在一起了。为了补充不断扩大的开支,她除了外出帮别人拍片子挣钱,还卖掉了自己的房子。原本认为2年、3年就可以完成的事情,最后变成了8年,10年。
其布厄,是傈僳族弹拨弦鸣乐器。傈僳语“其”是弦子,“布厄”为傈果,意即圆筒形的弦子。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