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里最特殊的要数带着女儿一起来的中学音乐老师易志红,几个月前,在绍兴路逛汉源书店的她偶然走进了上海昆剧团,和一场讲座不期而遇——那一天,正是梨园戏实验剧团团长曾静萍和上海昆剧团团长谷好好的一次对谈,讲座临近尾声,曾静萍现场演绎了下梨园戏的身段,几个小小的动作,竟让易志红泪流满面。那一天散场时,海青歌现场上台“挖墙脚”,而这个误打误撞的新观众,就这样被吆喝进了泉州梨园戏的剧场。
也有比较“专业”的观众。上海戏剧学院的教授曹路生就被同事郭晨子随便几句话“吆喝”过来了。第二次来泉州看戏的郭晨子,偶然碰见了自己的四个学生。都曾经看过梨园戏的他们,是希望到这里来更多了解这个古老剧种。
对所有观剧团的成员来说,机票住宿都不是最大的问题,泉州并不算一个很贵的目的地,但假期,却是每个人头疼的问题。由于春节长假刚刚结束,再请一个星期的假对很多人来说都是一件必须“厚着脸皮上”的难事。在网络公司工作的Michelle春节放了15天假,刚刚上班一天,就向老板提出了请假,而问起请假理由,她只有一脸讪笑:“理由?就是和领导说有事,硬请呗,难不成说要来听戏……”
年轻的“老戏迷疗养团”
从第一次福州组团开始,海青歌就在微博中戏谑地将观剧团命名为“老戏迷疗养团”。沿用了三年,这个名字竟然获得了所有参与者的认可和喜欢。
其实,队伍成员基本都是80后和70后的年轻人,海青歌坦言并不敢组织年纪太大的观众,因为会担心一些安全问题。但对于“老戏迷”这三个字,他有着自己的解释,“所谓‘老’不是说年龄,而是说,我们都是一些平素就把戏曲作为爱好、经常出入剧场的老观众。这个活动一开始,我并没有奢望从未接触戏曲或者不知道梨园戏这个剧种的观众会参与进来。”
更多成员还是对“疗养团”三个字更有共鸣。海青歌说,“所谓疗养,起初也就是我自身的感受,我们中很多都是传统戏曲剧目的忠实观众,但也不是某些人眼里排斥新编戏的‘老顽固’。这十几年,在上海这个大码头演出的戏曲新编剧众多,但‘雷剧’频频,传统剧目的传承演出一直不尽如人意。我们之所以愿意花钱挤出时间来到泉州,就是为了去追寻我们眼里尚保留有传统古典戏曲精神和趣味的剧种,这也算是一种‘自我疗伤’。”
对于这些“老戏迷”而言,让他们真正感到疗养的,除了这个剧种古老的历史、博物馆艺术的价值,更多是因为福建省梨园戏实验剧团这个梨园戏硕果仅存的剧团,有着一种对于传统的异常坚定甚至“不合时宜”的自守。
好戏是“喝”“骂”出来的
福建省梨园戏实验剧团的剧院和剧场都是四年前建起来的,光这剧场和办公条件,足以让全国很多剧团艳羡。据说自从新编剧《董生与李氏》获得了国家舞台精品后,剧团和剧种就日益受到政府的重视。但在这栋楼里,除了底楼的剧场,团长曾静萍和编剧王仁杰,还有剧团的一众领导和年轻人,都喜欢往一个地方挤,那就是顶楼的大露台。
大露台的房间临时搭出来半年,乍一看更像是个茶室。闽南人爱喝铁观音,茶是每日所需。房间简简单单没有装饰,但正中间放了个硕大的茶桌,上面的茶海茶具一应俱全。每次去,几乎都看见剧团的张副团长在那儿烹茶煮水,看见进来的客人就给泡上一杯。
开演的前后,曾静萍和王仁杰就经常坐在那儿,一个是主演兼团长,一个是编剧兼智囊,两人都是土生土长的泉州人,也是这个剧种当下的灵魂人物。《董生与李氏》、《节妇吟》这两部中国当代剧坛的经典,就出自两人的合作。
曾静萍说,“我们这个地方人人都能来,但大部分都是晚上热闹。很多个散戏的夜晚,王仁杰都会拿着一瓶酒过来,说一句,‘喝!’于是,一大伙人喝茶、喝酒,然后痛批今晚的演出。”曾静萍感慨,“这么多年了,王老师从来没有说过我一句好,每一次谈的都是问题,《董生与李氏》就是无数个这样的夜晚喝出来的。”当然,不只限于王仁杰,每一个演出后的夜晚,这茶桌上,梨园戏的老艺人参与进来,也都是各种“骂”。甚至外人来了也入乡随俗,福建省艺术研究所的王评章所长每次加入这“喝”局,也是批评起来不留情面。